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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
 
  少年悲情,民族秘史,融会交响,史詩巨製! 兩岸作家熱烈推薦,跨越時代,深入心靈,先鋒文學與大眾文學的引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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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書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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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訊息
 

作  者:胡小釘
類  別:文學小說
出  版:白象文化
出版日期:2020年5月
語  言:繁體中文
I S B N :9789863589693
裝  訂:平裝

定  價:NT$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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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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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序 / 導讀

試  閱

作  者

   
 

◎繪聲繪影、如臨其境的描述,詩一樣的語言,時緩時急、引人入勝的懸念迭出的情節,使人欲罷不能,愛不釋手。
◎融入了民間故事元素,富有「浪漫傳奇」色彩,使敘事節奏更為明快,讀來酣暢淋漓。

★德國柏林亞太電影節評委會大獎得主胡小釘力作。

本書是作者所著長篇小說《荒源》三部曲的濃縮版。作品以當代中國一位高等藝術院校的教師回顧少年時代的奇異經歷為敘事主線,進而錯落有致地引入了主人公的古代先祖們叱吒風雲的蒼茫敘事,與其近現代的前輩們心馳魂移的激蕩敘事。

這一厚重手筆,不僅在宏觀歷史畫面的波瀾壯闊與微觀個人心靈的隱秘深邃這兩個維度上,都能給予讀者深切的觸動,而且還通過歲月變遷與人性變異這兩條軌跡所折射出的複雜光譜,引發人們對於時代趨向與民族命運更為深切的思索。

作品在描述華夏民族古代歷史時所顯示的迥異性,在展現其近現代歷史時所顯示的尖銳性,以及在刻畫一個當代少年的心路歷程時所顯示的真切感,都使之具有先鋒文學意義上的獨創性與深刻度,亦具有大眾文學意義上的豐富性與新銳感。

作品在經典現實主義的濃郁基調之上,還呈現出幾許民間傳奇的懷舊風情與荒誕意味的現代神韻,從而極大地豐富了審美內涵與閱讀情趣。


名家推薦

太喜歡畫面純淨和敘述節奏,非常大眾小說的閱讀理想。一行行絲絲入扣,毫無冗長感的清越出來了。……粗豪野放驚悚美都很扣人心弦。
——戴文采(台灣作家,曾獲《聯合報》短篇小說獎)

這裡面有作者用全新的視角(例如文化人類學、社會學、哲學等學科)對中國上古史進行一次徹底的毫不留情的梳理後展現的黃帝戰勝蚩尤的歷史畫卷。那繪聲繪色、如臨其境的描述,詩一樣的語言,時緩時急、引人入勝的懸念迭出的情節,使人欲罷不能,愛不釋手。
——楊海明(作家、學者,原北京電影學院教師)

這種大題材的小說,有大時代,有個人命運本身的跌宕和不同……把這個經歷樸素地搬過來,就已經足夠震撼了。
——孔令燕(人民文學出版社《當代》雜誌主編)

有些奇幻,有些悲壯的史詩的感覺。……特別想知道後面的故事,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似的。給我的震撼久久不能散去,甚至讓我流下了眼淚。
——田芳琦(電視劇作者,北京電影學院2014屆畢業生)

《尋》基於真切的生命體驗和深邃的歷史思考,相信未來會令更多讀者受益!
——崔夢田(北京大學英美文學博士,四川大學講師)

   
 

代序【老默短評】(本文未收錄於書中)

從歷史根源認識中國民族——關於長篇小說《尋》的斷想

以中國大陸所謂“文化大革命”為時代背景的文學作品已有不少。而能夠跳出“文革”題材的窠臼,跳出所謂“傷痕文學”或淺嘗輒止的“反思文學”的框架,將發生在當代中國的故事上溯到華夏民族五千年前的歷史源頭,並將各個歷史時期的故事錯落有致地結合起來進行生動的描述,進而“通過歲月變遷與人性變異這兩條軌跡所折射出的複雜光譜,引發人們對於時代趨向與民族命運更為深切的思索。”這樣的長篇小說,別說是前所未有,甚至連想一想都仿佛覺得是一種妄念,是一種天方夜譚式的空想。然而,有一位中國作家,卻完成了一部這樣的長篇小說。這位作家名叫胡小釘。這部長篇小說名為《尋》,日前已由臺灣白象文化事業有限公司正式出版發行。全書50萬字,厚達600頁。

在當下這樣一個物質化、碎片化、瞬間資訊化的時代,在不少作家哀歎“文學已死”、“文學正在消亡”的時代,創作與出版這樣一部鴻篇巨制,有何意義呢?

在讀過《尋》全書之後,我想,這部書的誕生,大約有兩種意義。第一,對於全世界希望清醒地瞭解中國、理解中國民族的讀者來說,這應該是獻給他們的一份厚禮。無論是從視野的廣度,還是從思維的深度而言,這都是一部能使全世界的讀者空前透徹地瞭解中國和中國民族的形象化的教科書。

當今之世,中國與中國民族在國際舞臺上的顯現,無論對於世界各國的領導人,還是對於各國普通的民眾,都是一個無法忽略的重要現象。我想,無論對其是用正面的詞“崛起”,還是用負面的詞“威脅”;用正向的詞“朋友”,還是用反向的詞“病毒”;首先,恐怕應該對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對其歷史及其深度的演化過程,有一種明晰而準確的認識吧?而在這一點上,應當承認,在相當長的時期中,尚屬闕如。

長篇小說《尋》的敘事主線,是當代中國的一位高等藝術院校教師對其少年時代一段傳奇經歷的回憶。通過他在流亡途中結識的高人逸士所講述的紛繁複雜的故事,對於華夏民族的遠古歷史做了一次全新的顛覆性的闡釋;隨之也對這個民族在歷史演變過程中形成的的某種“劣根性”,進行了毫不容情的深刻的解剖。

當然,說到一種植根於中國的“民族劣根性”,或曰“國民劣根性”,追溯起來,大概早在百年前的中國“五四運動”或曰新文化運動時期,以魯迅為代表的中國作家、學者或思想者就已經提出過這一話題,並對此作了深入的剖析。不過,也應當看到:百年以來各方面的探討,基本上都圍繞著民族性變革與制度變革孰先孰後,以及民族性與政治制度和歷史文化的關係孰輕孰重等問題,綿延不絕地展開;或許是受限於客觀社會環境,亦或是受限於主觀思維定式,各種探討基本上都沒有超出魯迅所處時代討論的範圍,也幾乎沒有對現實社會產生任何突破性的影響,或導致一種根本性的改變。

我期待,在長篇小說《尋》問世之後,這一局面將得到改觀。因為,這部作品對於中國民族性的話題,進行了前所未有的最深遠的追尋,和迄今為止最深切的剖析。

發生在當代中國的現實故事,在長篇小說《尋》中,通過作者的精心構思,同五千年前黃帝戰蚩尤的遠古傳說有機地聯繫起來。蚩尤作為華夏民族的遠祖,其事蹟能夠以一種現實主義的形態得以完整的展示,這應該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而蚩尤的壯麗史詩與其血脈傳承後的激蕩敘事及其在當代社會的蛻變故事得以一波三折地生動呈現,實可謂作者的神來之筆。基於此,書中人物尤老師所述:“現而今中國人的一切問題、一切弊病、一切荒謬,恐怕都不能簡單地歸罪於歷史上的某一時期、某一團體,或者是某種力量、某種思潮,而應該追溯到距今五千年以前,也就是黃帝戰蚩尤的那一時刻。那就宛如一聲大爆炸,決定了這個民族後來的命運。……”也就自然而然地使讀者感到持之有故,言之成理。

然而,這部作品對於中國民族性話題的開掘,不僅以其追尋歷史時代的空前久遠以及思想的穿透力見長;亦以其宏大高妙的藝術架構,曲折生動的故事鋪陳,和凝練優雅的語言魅力,令人折服。該書的《作品簡介》所述:“作品在描述華夏民族古代歷史時所顯示的迥異性,在展現其近現代歷史時所顯示的尖銳性,以及在刻畫一個當代少年的心路歷程時所顯示的真切感,都使之具有先鋒文學意義上的獨創性與深刻度,亦具有大眾文學意義上的豐富性與新銳感。”“在宏觀歷史畫面的波瀾壯闊與微觀個人心靈的隱秘深邃這兩個維度上,都能給予讀者深切的觸動……。”確非虛言。

“這裡面有作者用全新的視角(例如文化人類學、社會學、哲學等學科)對中國上古史進行一次徹底的毫不留情的梳理後展現的黃帝戰勝蚩尤的歷史畫卷。那繪聲繪色、如臨其境的描述,詩一樣的語言,時緩時急、引人入勝的懸念迭出的情節,使人欲罷不能,愛不釋手。”“足夠震撼”,“有些悲壯的史詩的感覺。”“頗有振聾發聵之效,讀得人頭頂冒汗、後背發涼。”“太喜歡畫面純淨和敘述節奏,非常大眾小說的閱讀理想。一行行絲絲入扣,毫無冗長感的清越出來了。……粗豪野放驚悚美都很扣人心弦。”這些來自中國大陸和臺灣的作家、學者、大學師生等人的部分讀後感,已顯示出長篇小說《尋》的藝術感染力超乎尋常。

由此,便說到這部作品的第二種意義。毋庸贅言,對於廣大的中國讀者來說,這可能會是他們生命中的第一次機會——能夠以新的視野清醒地認識自己先祖的歷史,並重新審視華夏大地上的百年風雨,從而對於自己現時的處境與歷史的責任產生一種新的認知。我相信,當眾多的中國人瞭解並讀懂這部作品之際,也就是中國能夠真正革新富強之時。

2020年4月26日

【注】老默,北京作家、學者、藝術批評家。

   
 

1
這是一場只有一個說書人和一個聽書人的演出,是我生命中最奇特的一次經歷。由於尤老師只是根據他那筆記上的大綱和一些卡片上的內容,加上他自己恍如神靈附身般的回憶或者想像,以及天才般的即興發揮來給我講述的,他的故事聽起來難免是斷斷續續、變幻莫測的。有時候特別的具體,細緻入微,有時候又特別的概括,大而化之;有時候讓我沉醉其間,如癡如迷,有時候又讓我覺得雲山霧罩,不明就裡。
我只好不停地追問,尋求故事的連續性和邏輯性。好在他很耐心,總是不厭其煩地給我解釋,給我補述一些相關的內容。於是在我的想像中,一個關於遠古英雄蚩尤的史詩般的故事,就以一種時而瑰麗時而清雅的色調,伴隨著一種時而柔情時而悲壯的旋律,初步地建立起來了。

軒轅之城。在黃帝高大的石頭宮殿前面,一片開闊的廣場,都由厚重的條石砌成。兩側豎立著一個個高大的石柱,石柱上是一個個熊、羆、貔、貅、貙、虎等野獸的雕像,使整個廣場充斥著一種陰鬱森嚴之氣。
那是十月的一天,正值深秋與初冬之際,天上翻滾著一層層的烏雲,仿佛一頭頭野牛在奔竄,似乎預示著一場暴雨的來臨。
黃帝戴著他的棕熊頭盔,端坐在宮殿前一個高臺上的虎皮寶座上。兩名半裸的、披著豹皮的侍女舉著一頂巨大的蛇皮傘,撐在他的頭上。力牧、玄囂等將官在高臺前持劍侍立。高臺下肅立著一隊儀仗兵,手持黃色的大纛和五顏六色的旌旗;兩側站立著兩隊熊兵熊將,一個個手持刀、矛、劍、戈、弓、弩等武器,面無表情,宛若石人。
黃帝所在的高臺對面,約有數百尺之遠,幾隊士兵正圍堵著想要擠過來看熱鬧的平民百姓。遠遠地,在一些石塊和木頭搭成的房頂上面,有一些身著破衣爛衫的男女老少伸著脖子朝這裡張望,面露激動不安的神色,仿佛正等待著要觀看一場好戲。
力牧站在高臺下黃色的大纛之前,仰望黃帝,見他微微頜首示意,便猛一揮手;高臺下一個地牢的小門打開了,一隊士兵把蚩尤押了出來。
此時的蚩尤披頭散髮,臉色鐵青,但仍目光炯炯。他赤裸的軀體上傷痕累累,佈滿血跡。雙手在木枷上套著,腳上拖著腳鐐,一步步向高臺前走來,站定。
這時,道貌岸然的大法師應龍穿著一身褐黃色長袍在高臺前出現。他手拿一卷竹簡,大聲宣佈:「本人奉偉大黃帝之命,在此宣佈九黎叛亂首領蚩尤十大罪狀。」
「第一大罪:反抗黃帝之命,導致部落血腥戰爭,致使天下生靈塗炭。」
蚩尤仰頭望天,不動聲色。
「第二大罪:用武力推行所謂的農耕之道,妄圖消滅我遊牧部落,把天下熊人都變成牛人。
「第三大罪:非法製造大量兵器,成為天下動亂的總根源。
「第四大罪:非法擴軍備戰,成為我偉大黃帝一統天下的最大威脅。
「第五大罪:非法與東夷部落聯盟,妄圖稱雄天下。
「第六大罪:膽敢抗拒偉大黃帝盟友炎帝的英明統治,讓九黎部落成為他自己的獨立王國。
「第七大罪:喪心病狂,殘害婦女,導致尊貴的炎帝夫人垂耳英年早逝,導致尊貴的黃帝小女姬魃秀髮全毀。
「第八大罪:勾結反動文人形天,非法創造文字,企圖壟斷天下文化。
「第九大罪:非法制定度量衡標準。非法製造以牛蹄為秤砣、以牛角為秤鉤的所謂桿秤。
「第十大罪:非法制定所謂的法律法規,炮製所謂的五刑標準,妄圖用嚴行峻法來處置違法之眾。
「偉大黃帝在上明鑒,叛亂首領蚩尤的十大罪狀公佈完畢,請偉大黃帝發佈懲治之令。」
黃帝揮手示意。首席大臣風后便手拿另一份竹簡,大步上前,高聲道:「偉大黃帝乃仁慈之君,指示我等給叛賊蚩尤改過自新之機。蚩尤,只要你今天在此向偉大黃帝低頭認罪、下跪磕頭、認輸稱臣,偉大黃帝可以給你一條生路,讓你回到九黎山寨,在偉大黃帝盟友炎帝的統治下做一方之主,歲歲納貢。你意如何,速可決斷!」
蚩尤沉吟片刻,坦然道:「所謂十大罪狀,如果不計那些誣衊之辭,其主要內容,還算屬實吧。不過,在本人看來,那反而可能是十大功德。只不過,功未成,而身將滅罷了。」
他的聲音低沉,卻隱隱有崩雲裂石之氣,震盪長空。
風后怒道:「大膽蚩尤,還敢胡言!快說,你究竟是認罪還是不認罪?」
蚩尤道:「本人自小在牛部落長大,只懂得欣賞牛膽、牛心、牛勁,不懂得順從熊心、熊膽、熊樣。故甯死而牛,絕不苟活而熊。故此,适才大人所請,萬死不能從命。」
黃帝做了個懲治的手勢。風后點點頭,轉過身來,展開他手中的竹簡,大聲宣讀:
「偉大黃帝命令:九黎部落叛亂首領蚩尤罪大惡極,實屬萬殺而不足以平民憤者。故此宣佈:第一,押解蚩尤從軒轅城到晉地解州鹽湖村他的叛亂老巢,遊行示眾,以警示天下百姓。此事由力牧大將主持。
「第二,將蚩尤的長髮剪下,紮於高高竹竿,名為蚩尤旗;高擎示眾,以警戒天下敢於反抗者。此事由應龍大法師主持。
「第三,將蚩尤的胃囊挖出,填以乾草為球;聚眾比賽,顛球最久之人有獎。此事由風后大臣主持。
「第四,將蚩尤的骨與肉剁成肉醬,拌於苦菜,令天下的百姓皆來品嘗;若有膽敢不從者,嚴懲不貸!此事由昌意公子主持。
「第五,將蚩尤的皮剝下,做成箭靶;於軍營舉辦射箭比賽,多中者有獎。此事由玄囂大將主持。
「第六,將蚩尤雙眼挖出,箭射於天,以飼大雕。此事由蒼羯大臣主持。
「偉大黃帝命令:天下百姓務必遵從吾令,不得觸犯吾定之刑律。謹以此訓示後人。」
此時,仿佛平地起了一陣騷動不安的冷風,吹動著黃色的枯葉無盡地翻卷、飛旋。

2
我跟著尤老師,跌跌撞撞地在昏暗的山路上往下走。月光一會兒穿過雲層和樹枝散射過來,眼前的小路便格外清晰,我們便快走一陣;可那月光不斷變化,一會兒又被山頭或者濃密的樹枝遮掩了,眼前便是黑茫茫的一片暗河,我就只能跟著尤老師手持的手電棒發出的一點昏黃的光,磕磕絆絆地摸索著走去。
我只覺得心裡面格外的緊張,就好像渾身的骨架都在情不自禁地、一陣陣地咯咯作響。不知道是由於黑夜的迷茫、山路的艱險,還是一種逃亡的恐懼,或者是尤老師所講述的《天殤》故事裡面那些撼人心魄的情景,使我的心裡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激蕩和緊張。

「據古書記載,黃帝曾經擊敗炎帝,三戰乃勝;但他與蚩尤作戰,卻是連續七十一戰也無法獲勝,節節敗退。可見蚩尤作為當時一名智勇雙全的戰神,實在是銳不可當,智勇非凡。……如果全面考察現存的史料記載,包括苗族的古歌和苗族的一些神話傳說,不難看出,蚩尤就是遠古時代一名威振天下的軍事統帥,同時也是一名優秀的政治領袖。他的業績,完全可以和歐洲的亞歷山大大帝媲美。」
「嗯,厲害。」我說。
「還有什麼問題?」
「嗯……這個《天殤》的故事裡面,蚩尤是個英雄。這……在歷史記載上,還有什麼依據嗎?」我問。
「唉,黃帝打了勝仗,後代的那些歷史學家、各種文人,肯定都要說他的好話,儘量醜化蚩尤了。這個,就是成王敗寇的歷史觀。就說《史記》吧,算是一部很優秀的歷史著作。可是呢,司馬遷在那個《五帝本紀》裡,自己就說『百家言黃帝,其文不雅訓……餘並論次,擇其尤雅訓者,故著為本紀書首。』所以啊,他就選那些他認為很『雅訓』的寫出來,這就不能算是客觀公正的態度了。
「當然,歷史上也有不同的聲音,肯定蚩尤,斥責黃帝。例如先秦時代的典籍《莊子·盜蹠篇》,就這樣寫道:『神農之世,……耕而食,織而衣,無有相害。此至德之隆也。然而黃帝不能致德,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流血百里。』這就說明,正是黃帝破壞了神農氏開啟的男耕女織、無有相害、至德之隆的和平時代,另啟了一個流血的時代。
「還有戰國時代的典籍《商君書》裡面,也有一段話,說得更加明白:『神農之世,男耕而食,婦織而衣,刑政不用而治,甲兵不起而王,神農既歿,以強勝弱,以眾暴寡,故黃帝內行刀鋸,外用甲兵。』這就更清楚地表明了,黃帝的統治,就是用刀鋸對付百姓,用甲兵對付外邦,開啟了暴政的時代。
「法國作家聖·埃克蘇佩里寫過一本名著《小王子》,裡面有句話是這樣說的:『一種文明首先植根於食物之上。』這我相信。所謂漢族文明,或者是我們所說的中國文明,它就植根在一種數千年來不可或缺的食物之上,那就是水稻,就是大米。你看現在幾乎所有的相關書籍都這麼描述:『漢族是一個以農業為主要經濟的民族,農業是中國古代文明最主要的物質基礎。』這應該是沒有疑義的吧?」
「是啊,都是這麼說的。」我說。
「可是我們曉得,水稻種植,男耕女織,恰恰是蚩尤的九黎部落的生產生活方式。而黃帝炎帝部落是古代的遊牧部落,他們主要的生存形態是搶劫和狩獵。如果對這一點還有疑問,可以去翻翻史書。不少的史書都記載黃帝有個名叫始均的孫子,他是遊牧民族鮮卑的祖先,史稱『北狄』。據《山海經·大荒西經》記載:『有北狄之國。黃帝之孫曰始均,始均生北狄。』那麼黃帝作為遊牧民族鮮卑的祖先的祖先,他難道除了遊牧民族,還可能是什麼別的部族嗎?所以啊,綜合以上分析,我得出一個結論。我們現在的漢族的人們,自稱是炎黃子孫,把黃帝炎帝當做自己的祖先,甚至是唯一的祖先,那只能用四個字來概括。」
「哪四個字?」
「認賊作父。」

3
唉,那真是一次奇幻的旅程。一方面是在艱險的、逃亡的山路上,另一方面又處在迷蒙的、佈滿月光的氛圍中。那飄蕩的月色,就仿佛是一個天神吐出的慘白的霧氣,噴在我們經過的山梁峽口。那些山岩和林叢的暗影,在這月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的黑、格外的陰鬱和神秘,就仿佛是尤老師的故事中所描述的那些古戰場的景象,幻變成了奇形怪狀的實景,撲面而來。每一陣吹拂過的山風,都好像是《天殤》故事中的靈魂,那一個個不甘死去的靈魂,正在急促地喘息。而每一聲草蟲的鳴叫,又仿佛正是那些伴隨著遠古的魂靈所奏響的號音、鼓角、歌吟聲聲。

「你聽說過宇宙大爆炸的理論嗎?」
「這個,沒有。」我說。
「哦,我可以告訴你。現而今哪,世界上的科學家基本上都同意這麼一種觀點,就是說,整個的宇宙起源於一次大爆炸。」
「大爆炸,什麼大爆炸?」
「這個,它是世界上最頂尖的那些科學家,經過長期的天文觀測,又進行科學推理之後,得出的一種設想,一種關於宇宙起源的新的學說。具體地說,就是大約在150億年以前,宇宙中所有的物質都高度地聚集在某一點上,因而產生了極其強烈的熱度,之後就發生了巨大的爆炸。從大爆炸的那一瞬間開始,各種物質就開始猛烈地膨脹,不斷地發展,最終就形成了現在的這樣一個宇宙。」
「哦,這是……真的嗎?」
「嗯,我基本上相信。我相信世間萬事萬物都有一個最初的、誕生於某個點上的源頭。上至宇宙,下至人類,概莫能外。就從人類一個生命的誕生來說,那就是一個精子跟一個卵子,在母親的身體裡面碰撞結合的那一瞬間,就決定了。你是男的還是女的,你具有什麼樣的像貌,甚至什麼樣的性格,基本上也都是在那一瞬間就決定了。」
「哦,這個我明白。那小孩……都長得像爸爸媽媽。」我說。
「對,就是這個道理。所以根據這樣一種思路,我得出這麼一個結論:現而今中國人的一切問題、一切弊病、一切荒謬,恐怕都不能簡單地歸罪於歷史上的某一時期、某一團體,或者是某種力量、某種思潮,而應該追溯到距今五千年以前,也就是黃帝戰蚩尤的那一時刻。那就宛如一聲大爆炸,決定了這個民族後來的命運。那應該是現而今一切問題的本質性的源頭,是中國歷史上一切複雜現象的終極的根源。
「魯迅說『救救孩子』。其實我想說,更重要的,是要救救祖先。不救祖先,何以救孩子呢?
「唉,佛洛德,他發明了一個說法,叫做『戀母情結』。我看我們這個民族,倒有一種『戀主情結』。被奴役慣了,它留戀那個主子啊。或者說是『戀賊情結』,它留戀那個賊!籠的傳人,幾千年來,已經習慣了這個籠子。在他們沒有自醒之前,任何想要破壞這個籠子的努力,都必然碰得頭破血流。……
「幾千年過去了,這個民族變成了這樣:變成了一個習慣強人的民族,這樣他們的恐懼才有依據;變成了一個習慣騙子的民族,這樣他們的自欺欺人才有依託。於是,暴君就是救星,謊言就是美景,奴役就是幸福,鎮壓就是恩情。
「唉,是否可以說,這是世界上最卑賤的民族呢?他們多次被亡國,被異族多次統治。清朝兩百多年,漢族,連自己民族的髮式衣冠都不能保留啊。有一個朝鮮來的青年,憧憬漢族的文明,見到此狀,不禁絕望,投海自盡。……」
「那,那你說起來,就一點兒希望都沒有了?」我問。
「希望,絕望。魯迅有兩句話,倒是很有名。那是他在《野草》裡面引用過的裴多菲的話:『絕望之為虛妄,正與希望相同。』」
「那希望……在哪兒呢?」
「哎呀,你問我,我也不曉得啊。你實在要問,我只能說,我算是看穿了這歷史的殘酷、荒謬,也承受了這麼多現實的磨難、苦痛,那我怎麼還沒有徹底地崩潰呢?那支撐我活下去的動力又是什麼呢?」
「是什麼呢?」
「這個呀,我可以告訴你,是兩個字:一個『牛』字,一個『黃』字。」
「這……是什麼意思?」我問。
「『牛』,作為一個形容詞,時常在我們普通人的談話中、在民間通行的話語中出現。我們經常說,你真牛,你好牛,牛氣;那就是說,你真行,你真厲害,你真威風,你了不起。所以,這個牛字,是很好的意思。而這個牛字的來源,這個意思的來源,就源於五千年前九黎部落的圖騰——牛,那是蚩尤的魂靈所在啊。」
「是嗎?是這麼傳下來的?」
「嗯,可以這麼理解吧。因為還有一個字,『黃』呢。經常我們會聽到,這件事黃了,他把這件事攪黃了;就是說這件事完了,完蛋了,他把它給毀掉了。所以呢,這個黃是一個很壞的字,一個摧毀性的字,一個失敗的字。而這個字的來源,這個意思的來源,就來自於五千年前黃帝的黃啊。因為『黃』就是一張獸皮,一張被剝開的獸皮的圖形。」
「這說明什麼呢?」
「這說明,歷經五千年了,在我們代代相傳的最深的記憶裡面,九黎的魂靈,蚩尤的浩氣,以及黃帝的罪行,都還殘留在這個民族記憶的最深處啊。這兩個字的原始的本意留存至今,就是一個事實,是我們希望的基礎。這是蚩尤魂靈的勝利,是九黎先民意志的勝利。」
「那我們……該怎麼辦呢?」我問。
「怎麼辦?具體的可不好說。那麼在總體上,我想吧,也許有一天,我們有可能把這個民族記憶最深處的這種最寶貴的良知喚醒,重新審視這個民族的歷史,問每一個人:我們已經讓黃帝把我們黃了五千年了,難道我們還要讓他,讓他的統治術,把我們再黃五千年嗎?難道我們非得湊一個黃帝萬歲嗎?」

我沿著峭壁下的一條小路,快步前行。很快,就看到了那道巨大的瀑布從天而降,轟轟的聲響近在耳邊。在迷蒙的水霧中,那白色的瀑布就像是來自天庭的一團碩大的白雲,被某一位神仙給拉直了,然後從天庭直插下來,穿入了深澗之中。……
我忍不住停住腳,想歇口氣,便抬頭往深澗的對面望去。這時我發現,天已經全亮了。那一團團鑲嵌著金色和紫色的濃雲,緩緩地在遠空漂移,仿佛是要以暗藍色和血紅色交織的天宇為舞臺,表演某種絢麗的魔術,使那一片仿佛被霞光燒紅了的懸崖頂漸漸地融化、消散。
就在這時,我看見崖頂那裡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是尤老師的身影吧。
「砰砰!」遽然兩聲槍響。尤老師似乎晃了晃,然後又穩住了腳,屹立不動。
「砰!」又是一聲槍響。尤老師的身影又晃了一下,便陡然跌入了深澗之中,消失在那青紫、蒼白和血紅交織的雲煙之下。

以上內容節錄自《尋》◎胡小釘著.白象文化出版

   
 

胡小釘
巴蜀之子。1977年高考獲四川省文科第一名。
1982年畢業於北京大學中文系,任記者編輯等職。
1987年後,任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教師等職。

主要代表作品
話劇《遠方來客》,任編劇、導演。北京大學公演。
電視劇《野船》,編劇、導演。獲選傳媒大學教材。
百集紀錄片《中國博物館》,任主要編導及製片。
故事影片《來了》,任編劇、導演、製片人。
故事影片《沉默的馬鞍》,任第一編劇。中影攝製。
長篇小說《來了》,民族出版社。
《胡小釘文集》(兩卷),作家出版社。
影視教學專著《胡考必勝》,四川大學出版社。
長篇歷史小說《苦秦魂》,臺灣白象文化出版。【此書已進入正式印製階段】

所獲主要獎項
全國青年電影評論大賽一等獎第一名,1985年。
台北國際文化徵文獎,1993年。
中國電視金鷹獎長篇紀錄片獎(主創),1999年。
柏林亞太電影節評委會獎,2005年。

作者郵箱:catatlarge@foxmail.com


所獲主要獎項
全國青年電影評論大賽一等獎第一名,1985年。
台北國際文化徵文獎,1993年。
中國電視金鷹獎長篇紀錄片獎(主創),1999年。
柏林亞太電影節評委會獎,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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