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故事

逮捕

2021年7月20日

清晨八點，一如往常的早上，我還沉浸在夢境中，連眼睛都還沒睜開，五個陌生人已經毫無預警地闖進了我的租屋處。他們動作迅速，沒有多說一句話，瞬間便將我團團包圍。我還處在半夢半醒之間，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眼前的場景荒謬又詭異——怎麼會有人突然出現在我的房間？這些人是誰？是小偷？是仇家？還是搞錯對象？

直到其中一位看起來像是領頭的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刑警證件，冷冷地對我出示了一眼，那一刻我才終於明白——事情大條了。

他們一開始只是例行性地詢問我一些基本資料，像是在核對身份，彷彿還保有一絲可能是「找錯人了」的懸念。然而當他們確認我正是他們要找的對象後，毫不猶豫地沒收了我的手機與筆電。我連早餐都還沒來得及吃，就這樣被押上警車，送往一個我做夢也沒想過自己會用如此方式前往的地方。

抵達某地警局後，我被帶進一間讓我想起電影裡審訊場景的小房間。室內空空蕩蕩，只有一張俗稱「老虎凳」的木椅子。我被要求坐下，冰冷的椅面傳來的寒意讓我腦中一陣清醒。那一瞬間，我才開始意識到，也許不是哪裡出了點小問題，而是，我真的出事了。

接下來是一連串關於案情的提問與應答，氣氛壓抑、氣息沉重。我試圖保持冷靜，但越說越覺得自己彷彿置身一場早已安排好的戲劇，卻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參與過劇本的撰寫。審訊結束後，我環顧四周，只見牆上貼著所謂「權利與義務」的文字，字跡整齊，條文清晰，但那一刻我卻深刻感受到，它們存在的價值只是為了貼在牆上，而非真正保障被抓的人。

那天晚上，我被暫時安置在警局的拘留室過夜。空間不大，約莫四平方米，只有一張舖著薄墊的單人床與一座蹲式馬桶。當下我還覺得這裡的環境相當簡陋，甚至有些無法適應。諷刺的是，我怎麼也想不到，這張床竟會是接下來三年十個月裡，我睡過最「舒服」的地方。

2021年7月21日

原以為睡一覺醒來，一切會不一樣；原以為昨天的經歷只是個荒唐的夢；原以為這不過是一場誤會，很快就能說清楚然後回家。然而，清晨的第一道鐵門聲響，徹底打碎了我的幻想。

一早便開始進行一連串程序：個人訊息的錄入，包括拍照、指紋、聲紋與動態模擬，全套流程標準而冷漠，像是在處理一件無生命的物品。隨後，我被帶往醫院進行全身檢查，全程戴著手銬，沿路經過人來人往的街道，迎面而來的是無數異樣的眼光。路人用一種複雜又本能的目光看著我，有驚訝、有警惕，也有鄙視，彷彿我是什麼極度危險的生物。他們退避三舍，如同見鬼，那份羞辱與難堪，至今仍深刻烙印在我心中，難以抹去。

檢查結束後，我被送往當地看守所。當我站在那座高大冰冷的鐵門前，終於意識到，這件事已經不再是誤會，整個局面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與掌控。看守所的大廳裡，程序一項接著一項進行。我的所有隨身物品被徹底搜查、收走，衣服被要求全數脫下，換上那套俗稱「號服」的天藍色制服。那是一件背心與長褲的組合，胸前印著一串數字，代表的不再是名字，而是一個身分代號。

穿上號服的那一刻，我彷彿被剝奪了某種屬於「人」的基本身分，取而代之的是「在押人犯」四個字的冷硬標籤。

接著，數名警員帶領我穿過一道又一道沉重的鐵門。每經過一扇門，就像是人生的某一道關口被關上，再也無法回頭。我們走過陰暗潮濕的走廊，空氣中混雜著鐵鏽與消毒水的味道，每一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沉重。那是一段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走道，也是一條我從未想像過的人生轉折點。

最終，我停在代號「601號房」的鐵門前。門還未打開，我就知道，我的人生，已正式被劃分為「進去之前」與「進去之後」。

以上內容節錄自《事故，故事》于月◎著．白象文化出版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http://www.pressstore.com.tw/freereading/9786267574904.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