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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迭香的名字

  • 作者: 集晴
  • 出版社: 白象文化
  • 出版日期: 2016.01.01
  • 分類建議: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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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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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經由記憶的文字串起四季光影的遞嬗與流轉,電影、文學、詩與夢以及生命成長的歷程與追尋。

◎對生活細細體察,廣泛的影像與文字咀嚼,種種創作的養分透過作者細膩筆觸在讀者眼前流轉。

 

迷迭香──Rosemary ,常綠芳香灌木。

涵意是「大海中的小水珠」,

並象徵著「記憶」。

 

仿自安伯托‧艾可《玫瑰的名字》與李黎《玫瑰蕾的名字》。記憶的文字,串起生命成長的歷程與追尋,四季光影的遞嬗與流轉,電影與文學,詩與夢……

 

〈迷迭香的名字〉,迷迭香英文名涵義為「記憶」,記憶於你而言是何物?

〈認得幾個字〉,身處數位時代的現代人,對「字」越來越陌生,簡易的「字」卻讓人聯想起諸多詩行。

〈三更有夢書當枕〉,安靜的文字演繹出一則則動人的故事,更藉此對照自身的生活、思及過往回憶。

〈天光雲影共徘徊〉,一則則生命故事,透過朦朧光束緩緩投射,無法自拔得墜入充滿溫度、聲音的電影世界中。

〈繁華事散逐香塵〉,石崇留客醉,綠珠當座舞,當繁華散盡,什麼樣的心事與祕密藏在金谷園記憶的迷宮?

 

本書收錄作者由高中時期到走入職場期間創作及發表的作品,其中包括為推理小說社刊撰寫與編輯主動邀稿刊登於《中國時報》〈開卷周報〉的創作。作者細膩的筆觸,以電影、文學、詩所構建的記憶謎廊模糊了日常與經典之間的界線;當你細細咀嚼文字的味道,彷彿間瀰漫著迷迭香香氣縈思的記憶,久久不散……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http://www.pressstore.com.tw/freereading/9789863582861.pdf

《迷迭香的名字》書名仿自安伯托‧艾可《玫瑰的名字》與李黎《玫瑰蕾的名字》。記憶的文字,串起生命成長的歷程與追尋,四季光影的遞嬗與流轉,電影與文學,詩與夢。
〈詩〉、〈夜讀──與聖艾修伯里的心靈交會〉、〈From A to Z~About the English Patient〉是高中時的作品,〈A to Z〉一文特殊體裁的靈感來源是報上一篇介紹雲門舞集〈夢土〉的專題。〈我所知道的愛倫坡〉、〈穿越歷史記憶的謎廊〉、〈迷迭香的名字〉是大學時為推理小說研究社社刊而寫。〈Farewell,My Books〉、〈圖書館之戀〉曾發表於中時開卷週報,前者是編輯主動來電邀稿,十分驚喜。
〈石季倫傳奇〉則是在我生命中一個暫時喘口氣的待業空檔寫就的,當時可以心無旁騖地到圖書館查很多資料,可以從容優遊地手書草稿、剪裁編排,所以這或許也是我所有文章中引經據典最多、也最深情細膩、流暢華美的一篇文字。出社會以後工作及生活日益繁忙,諸事紛擾雜沓,想來應已無鎮日窩在圖書館的餘裕,所以,這篇大概也會成為我不可複製的文學幻夢吧!
文章標題的構思選擇也煞是有趣,有〈三更有夢書當枕〉、〈天光雲影共徘徊〉輯中的美麗繁複,自也有〈認得幾個字〉的極簡風格,其中〈租〉是PChome 和白象文化合辦徵文活動的得獎作品,也是因此有緣結識白象文化,促成此次出書的契機。
目錄
自序
輯一 迷迭香的名字
迷迭香的名字
穿越歷史記憶的謎廊
數學之回想——零是偶數嗎?
《別相信任何人》
失憶的準備

輯二 認得幾個字
認字、識字、寫字




























輯三 三更有夢書當枕
夜讀——與聖艾修伯里的心靈交會
我所知道的愛倫坡
追尋愛倫坡暗影
圖書館之戀
Farewell, My Books
廣漠人間的最後溫情——歐亨利的短篇小說
克莉絲蒂的推理世界
但丁的禮讚——丹‧布朗《地獄》
和《歷史學家》有關的絮語——書信、口述歷史、人生及其他
《天鵝賊》
醫學懸疑天后——Tess Gerritsen 作品簡介
心理驚悚大師——費策克作品簡介
禁忌愛情的奇幻旅程——《魔法覺醒》
羊毛拭鏡望星移,朝見微塵暮成土——《羊毛記》與《塵土記》
讀者傳說

輯四 天光雲影共徘徊
From A to Z ~About The English Patient
The Mystery of the Magicians——《頂尖對決》與《魔幻至尊》
來去博物館過夜——《博物館驚魂夜》觀後感
紅粉知己——兼談電影《愛情三選一》及《新郎不是我》
Taipei——《一頁台北》與《第三十六個故事》觀後感
反烏托邦、時間及其他——從《飢餓遊戲:星火燎原》談起
浮雕跨年夜——《一○一次新年快樂》
巴西夢的輓歌——《瞞天殺機》
逆天奇緣——《顛倒世界》
踏雪尋夢——《逐愛天堂》
如果在異鄉,兩個旅人——《愛情,不用翻譯》與《露西》
火車詠嘆調——電影中的火車

輯五繁華事散逐香塵
石季倫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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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集晴
童年與愛貓凱特一起在新街溪畔度過,高中起負笈北上,往返於雙城之間,學成後返鄉服務,探索人類記憶的建構與解消,追尋真善美信雅達之理想境界。
自國小開始養成寫日記的習慣,喜歡徜徉在文學、電影與音樂的殿堂裡,用文字一點一滴記錄所思所感。
不用Line也不用臉書,只愛魚雁往返。希望無論何時何地,都能保有看雲、賞花、聽雨、讀詩的雅興與悠然。
  • 開本: G16開 (14.8x21 cm)
  • 頁數: 312
  • 單/彩色: 單色
  • ISBN: 9789863582861
  • CIP: 855 104026484

The Mystery of the Magicians——《頂尖對決》與《魔幻至尊》

 

我想,每個人應該都看過電視上的魔術表演,甚或曾親學幾招來自娛娛人吧?魔術的魅力,讓人心甘情願地被愚弄。在蒙面俠蘇洛和古畑任三郎的影集中,魔術都曾被拿來作為掩飾犯罪的妙計。有人說隔空抓藥也是魔術,有人卻將之奉若神醫;有人說愛情也像魔術,婚姻則讓人回到現實;有人說人生就如魔術,在自欺欺人被人欺中度過。究竟我們所見孰真?孰幻?抑或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且讓我們共同一探《頂尖對決》(The Prestige)和《魔幻至尊》(The Illusionist)瑰麗精彩的魔術謎案吧!

《頂尖對決》的兩位男主角都是一時之選:Hugh Jackman(飾演Robert Angier)和 Christian Bale(飾演 Alfred Borden)都是可以邪魅也可以深情、戲路寬廣、演技收放自如的好演員。本片的敘事手法也十分精緻、豐富、多層次,有如讀Ellery Queen推理小說般峰迴路轉、「一案多破」的驚奇,卻又不致淪於紊亂。本身也還用筆寫日記的我,最著迷於兩位男主角互讀對方日記的安排,本以為日記可以洩出親密仇敵最赤裸裸的心聲與祕密,未料一切都是騙局。無怪乎陳冠學說:「即便是日記,也有公私之分。一般文人寫日記,動機早就很可疑,他們寫的日記,多半是要給別人看的,純粹是個人的私記,記不足為外人道的私事、私情、私思乃至私念者,反而是稀有。」日記可能是真實的,因為理論上日記是寫給自己看的,沒有作偽的動機;日記也可能是不真實的,因為日記中可能摻入了夢囈、幻想、執妄與創作。如果在日記中說殺了一個人,可能只是情緒的宣洩而非事實的陳述,對那個人的恨意反而可能因之解消;若在日記中坦承一段不倫之戀,也可能是在奉公守法、循規蹈矩的生活中杜撰某種禁忌的快感。日記中也可以出現全然虛構的人物,也可以為自己將出版或純粹寫著好玩的小說篇章打稿,所以日記怎麼能信?兩位男主角未諳日記中潛藏的的詭詐、心機與底蘊,當驚覺時一已在霜雪沆碭的北國,一已身陷囹圄矣!

其實,相較於所謂「客觀的真實」(若真正存在的話),日記裡呈現的人生無所謂更真實或更不真實,那是「另一個真實」。就像《頂尖對決》這部戲本身,其實是具有強烈卡夫卡及馬奎斯式「魔幻寫實主義」色彩的作品,除了「clone科技提早出現」此一超現實的假定之外,這部片的情節發展及人性刻畫其實都相當寫實白描得近乎新聞紀實,甚至讓觀眾貼身一窺魔術師的私生活、排練與後台準備,魔術師也得養家活口,畢竟不像魔法精靈可以那麼瀟灑空靈得不食人間煙火,看到劇末,才發現真正的魔術是科學!原來魔術、魔法與科學並非涇渭分明,想起大雄曾使用哆啦A夢的道具「如果電話亭」來實現夢寐以求的魔法世界。「鈴」一聲,魔法世界實現了,為了過著自如方便的世界,在學校必需要學習魔法,靜香熱心地教導大雄騎乘飛行掃帚,哆啦A夢用竹蜻蜓隨同他倆一同在天際翱翔,靜香向哆啦A夢說:「你的魔法很特別。」「這不是魔法,這是用科學做成的竹蜻蜓。」「在這魔法昌明的時代,誰還相信科學那種迷信?」

「愛情」在《頂尖對決》中並非重要的元素,幾位女性角色(包括由Scarlett Johansson飾演的美豔魔術師助手)的戲分也都無足輕重。Robert Angier最開始也許只是單純想為愛妻復仇,而且Borden的確從頭到尾也都還欠他一個真誠的道歉,但隨著兩人的競爭愈益白熱化,Angier的心態也愈益扭曲得成為愛慕虛榮與輸不起,從「不忍殺鳥」演變成「不惜殺人」,Hugh Jackman一路演來把主人翁的心境轉折詮釋得絲絲入扣。《頂尖對決》中充斥著一群為魔術癡狂的怪胎,有人殺戮,有人跛行,有人剁指,有人過著和兄弟輪次交替人生、共享愛侶的畸形生活,他們都把自己的職業祕密(商機?)看得比愛情、家庭、健康乃至生命都還重要。畢竟,如果魔術師的工作就是騙人,那當他說愛妳的時候,又怎麼能信?

相反地,「愛情」則是貫穿《魔幻至尊》的主軸與旋律。男主角Eisenheim接觸魔術始於一場鄉間小徑上的奇遇,但他後來對魔術的琢磨與精進,乃至他的離去與歸來,他的失落與追尋都是源於愛情的動力。誠如神祕電影台台長Mystery所言:「這部是以愛情為主、魔術為輔所包裝的奇幻劇情片。男主角從頭到尾所做的一切不論真假的魔術都是為了愛情。其實換個角度來想,愛情也是虛幻如一場魔術表演,在表演(愛)的當下,用盡心思表現討好觀眾(對方);但在結束(分手)後卻只剩下空虛的落寞。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我們都在虛假中找尋真實。」且看一段男女主角重逢的絮語:

 

Eisenheim: I was meant to return... I just... I kept thinking I'll find around the next corner...

Sophie: What?

Eisenheim: A real mystery. I saw remarkable things but the only mystery I never solved was... why my heart couldn't let go of you.

 

Eisenheim夜會初戀情人雖是再俗濫不過的橋段,但男女主角演來自有情慾的深度,配樂也很棒。他一在她胸前看見多年前他親手製作的那條神祕項鍊,便全都明白了,此時不說話比說話好。《英倫情人》(The English Patient)的女主角也始終戴著男主角相贈的針箍(thimble)。留存贈品,有時為了證據,有時為了愛意,有時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就像《輕聲細語》(The Horse Whisperer)原著小說的最後一句:"In case you forget. ",恰巧也附上一截變魔術用的繩子,是男女主角間的愛情密語。其實有時贈與的人無心,但受贈的人有意,自也如獲至寶,足證重要的不是送什麼,而是誰送的;其實有時也稱不上禮物,更遑論定情之物,甚至是再稀鬆平常不過的東西,而對方也根本不瞭解你的心意——一張名片、一紙便箋、一簇草葉……只要是來自你所思慕的那人,自然無價。

因為推出時機的湊巧,加以題材的近似,《魔幻至尊》很難不被拿來與《頂尖對決》相互比較。雖然敘事手法沒有《頂尖對決》那樣精緻、卡司陣容也沒有《頂尖對決》來得堅強(即便有Edward Norton這位演技派),《魔幻至尊》依然不失為一部神祕浪漫的作品,引領觀眾一探虛實相生的人生與情愛,挑戰時空與生死的界線。若說《頂尖對決》是描述人性、魔術師職場競爭的紀實片,《魔幻至尊》的氛圍與戲法則更加夢幻。

《魔幻至尊》的結局處理倒令我想起Hugh Jackman主演的另部電影《劍魚》(Swordfish)。「死而復生」是電影及小說中常見的橋段,只是是否會流於突兀牽強,就取決於個人巧妙不同以及與觀者間的「契約」而定。每個人都想讓美人兒飛上天去,但有多少人能處理得像馬奎斯那樣俐落漂亮?有關「契約」的問題,則正如同唐諾所舉的例子,倘若張無忌在敵人環伺下,吸一口真氣以輕功脫身,我們並不會太過訝異;但倘若《戰爭與和平》中的安德烈公爵也這麼做,我們大概就要把書一丟,大罵托爾斯泰是騙子。同樣的道理,在《魔戒》、《哈利波特》或《神鬼奇航》中的角色倘若死而復生,一定不愁沒有理由,因為在奇幻的異域裡,充滿無限的可能;但在其他類型的電影裡,顯然就必須要有更堅強的說理與鋪陳,只用幾個回想式的鏡頭匆匆帶過,難免就失之草率敷衍,讓觀眾一頭霧水,這大概是《魔幻至尊》美中不足之處。

《魔幻至尊》中讓魔術師Eisenheim魂牽夢縈、愛之所鍾、情之所繫的女主角名喚Sophie。巧合的是,在挪威作家Jostein Gaarder的名作《蘇菲的世界》(Sophie's World)中也有一段關於魔術師的描述:「哲學之所以產生是因為人有好奇心。……許多人對這世界的種種同樣也有不可置信的感覺,就像我們看到魔術師突然從一頂原本空空如也的帽子裡拉出一隻兔子一樣。關於突然變出兔子的事,我們知道這不過是魔術師耍的把戲罷了,我們只是想知道他如何辦到而已。然而,我們知道這世界不全然是魔術師妙手一揮、掩人耳目的把戲,因為我們就生活在其中,我們是它的一部分。事實上,我們就是那隻被人從帽子裡拉出來的小白兔。我們與小白兔之間唯一的不同是:小白兔並不明白它本身參與了一場魔術表演,我們則相反,我們覺得自己是某種神祕事物的一部分,我們想瞭解其中的奧祕。不妨把小白兔比做整個宇宙,而我們人類則是寄居在兔子毛皮深處的微生蟲。不過哲學家總是試圖沿著兔子的細毛往上爬,以便將魔術師看個清楚……。」

你有看清楚嗎?Are you watching closely?其實只要有細膩敏銳的心弦,世間萬事萬物、一花一沙都能帶給我們猶如魔術般的驚喜。只是你一定要刨根問底嗎?抑或享受著不知的樂趣,保有殘存的夢境入口與理性的美好叛離呢?這些魔術與人生的謎團,就交給每個人自己去探索吧!

 

來去博物館過夜——《博物館驚魂夜》觀後感

 

有些小說或電影中的角色總是很倒楣。推理小說中的神探好像走到哪都會遇見謀殺案,讓人懷疑將他們禁足的話世界會不會更長治久安一點。《捍衛戰警》系列中的珊卓布拉克不論搭巴士或搭船都會遇見歹徒,更甭提《終極警探》系列中,那位叫大衛麥克連的警察。Ben Stiller也就是這樣一位倒楣的人物,他不是遇見難纏的岳父就是惡妻,連好不容易找了份警衛的差事,也不小心闖入一間夜裡「生龍活虎」的博物館。在這兒當班可不容易:得陪暴龍化石玩拋接骨頭的遊戲,復活節的巨石會嚷嚷吵著要糖吃,會被西部牛仔及羅馬士兵當成格列弗的替代品,一不留神就會被號稱「寬大仁慈」的僧帽猴偷了鑰匙、賞了巴掌,魔術變不好還險遭匈奴王五馬分屍。幸好Sacajawea會發揮她追蹤的長才助你擒獲夜賊,Teddy Roosevelt也總是適時伸出援手給予鼓勵:"Some are born great, others have greatness thrust upon them. "——倒是從未如此喜歡Robin Williams過,過去他的作品總因太過濃重、特意的溫馨勵志氛味而為我所不喜。

或許這間博物館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本來在傳說中,所有生命的形象裡都有顆沉睡的心,等待著一個契機。如來自埃及法老王陵寢的祕寶,或一闋午夜的樂章,像陳璐茜筆下的愛丁堡娃娃博物館:

 

那個加了金色鑲邊的玻璃櫃並不比其他櫃子特別,但是裡面的娃娃,的確抓住了我的心。黑禮服將她襯托得雍容華貴,含著憂鬱的笑容,則在無比的驕傲裡暗示著溫柔。……

「你看到了嗎?剛才她的眼睛一亮,我就說嘛!這個娃娃很不尋常,每天早上玻璃櫃裡面就蒙上一層霧氣,真奇怪,別的櫃子就不會……。」

~《午夜的婚禮》

 

但醒來後,千萬記得:天亮時,別仍在外逗留,否則你將化為塵埃!劇中的Neanderthal為探究生火奧祕而躍出窗外,如同電影《惡夜之吻》中寂寞好久的小吸血鬼,為了追逐玩伴,終究為驕陽灼身而消逝,著實令我悵然。

以前每次去博物館總抱著朝聖的心情,感慨於我們周遭的鍋碗瓢盆之屬恐怕都會活得比我們更長久。當我們的軀體已經灰飛煙滅、原子散逸,不知在六道裡輪迴了千百回,它們可能還在後世的博物館裡被供奉、膜拜著,其紋理、質地與製程也被認真地考據與記誦。看了這部片後對博物館不禁更敬畏起來,卻又憶起多年前曾有位詩人被困在夜間的大英博物館,而卡素朋躲在巴黎藝術科技博物館的潛望鏡裡,等待一個結局……。

今宵欲往何處?博物館,正要開張。 

 

 

紅粉知己——兼談電影《愛情三選一》及《新郎不是我》

 

人生最難得是紅粉知己。

~朱德庸《雙響炮II》

 

何謂「紅粉知己」?是一種純粹的友誼抑或一種曖昧的狀態?是無話不談的異性朋友或是儲備的情人?說到底,為什麼「紅粉知己」似乎是男性的專利,女性的領域裡,似乎就沒有諸如「綠樹知己」之類相對應的稱呼?

看了電影《愛情三選一》(Definitely, Maybe)及《新郎不是我》(Made of Honor)之後,對於「紅粉知己」這詞彙開始感到興味。《愛情三選一》是一部溫馨浪漫的小品,敘事手法十分別緻。劇情描述十一歲的女兒Maya Hayes在校上了健康教育課後,回家對父親即男主角Will Hayes開始了一連串前所未有的大哉問。拗不過女兒的殷切逼問,男主角只好以說床邊故事的方式回憶自己的情史,故事中的人物以假名出現,讓女兒去猜自己的母親是哪位女子:是男主角大學時代的初戀女友愛蜜莉?是作風大膽的記者Summer(蕾秋懷茲飾演)?還是一直以來的紅粉知己April?

喜愛這部電影,是因為在其浪漫溫馨的氛圍下,卻又對於婚姻及愛情提出許多一針見血的剖析。畢竟「過於幻想,容易虛浮。但現實過頭,又太勢利」。在片中,我們看見人生緣分與情感的浮動、無常與不可勉強。有時只想當朋友,有時卻想當情人。但只想當朋友時對方卻捧著玫瑰索愛,想當情人的時候對方卻熱衷於向別人求婚。我們也看見男主角和April對於婚姻的精彩辯證。April說有一天當你在各方面都已經準備好了,當時湊巧在你身邊的人就會是你結婚的對象。男主角頗不以為然:難道「人」不重要嗎?難道你不曾遇見一個人,就在心裡認定「就是他了」嗎?男主角以April為練習求婚對象的那段也十分有趣,順道一提,我倒不會憧憬單膝下跪或是大費周章、大肆張揚的求婚方式。一位學姊幫我看紫微時說我的命格是會閃電結婚的。所以個人理想的求婚方式應該是在閒來無事的某一天,「我們結婚好不好?」「好啊!」然後就一起去戶政事務所辦登記,順道拉兩個路人作證人。

所以有紅粉知己真是好,她不論到哪裡,都不忘寄給你一張風景明信片。她以女性的細膩觀點,為你指點戀愛、婚姻、人生的種種迷津。但若她想當的其實不只是紅粉知己呢?

《新郎不是我》由《實習醫生》的男主角領銜主演,描述花花公子Tom和女主角Hanna自大學時代以來就是好友,互相瞭解彼此的脾胃。在Hanna前往蘇格蘭出差時,頓失所依的Tom才驚覺紅粉知己Hanna就是他的真命天女。未料Hanna卻邂逅了一位蘇格蘭公爵閃電訂婚,並且邀請Tom擔任「伴娘」。此時Tom該如何設法贏回佳人芳心?感覺劇情似乎比較欠缺說服力,原因或許是既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風流成性的人真會幡然頓悟而專情珍惜起身邊人?結局的轉折也未免過分突兀,反不如Julia Roberts《新娘不是我》(My Best Friend's Wedding)結尾那場舞的豁達自在。

擔任男人的「紅粉知己」,必然是個了然於心的女人。或許正因深知彼此個性、價值觀及生活習慣上的差異,所以選擇不作情人只作朋友。或許是因為在相逢相識的當下,對方已另有親密的伴侶甚或家室。想來婚姻制度或許不是那麼合乎人性,一個人真能一輩子只愛一個人?愛情的座位真的只有一個?每個人都被迫只能從茫茫人海中選擇一男或一女,不論其他是何等的聰明與美麗。如果不想從慘澹記憶中將她們忘記,不妨就作為紅粉知己。這樣的關係或許遠比情侶甚或夫妻穩固長久。既然只是紅粉知己,就可以無話不談,反倒是情侶關係有時需要遮遮掩掩著什麼。就像張曼娟在〈不想失去所以不愛〉一文中所言:「……她覺得自己真的是喜歡男人的,也知道男人喜歡她,但她不願意只和男人談一場戀愛,她想要永遠成為男人的紅粉知己。他們確實成為了特別的好友,在她生意出現問題時,男人只要聽說一定伸出援手;男人有時候也把戀愛的疑難雜症說給她聽,讓她幫忙拿主意。可能因為我也有這樣的特別朋友,因此完全可以了解雙雙的心情。愛情,有各種不同的情況與狀態,不相愛,有時候竟是可以一直愛下去的原因;不在一起,反而有了長長久久作伴的理由。」

你有紅粉知己嗎?妳是別人的紅粉知己嗎?不論世事以及人生際遇如何變遷,不變且重要的終究是人與人間真心相待的過程。不要把任何人視作理所當然,直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願世間所有美好的情緣都能長長久久! 

 

 

Taipei——《一頁台北》與《第三十六個故事》觀後感

 

最近連續看了《一頁台北》和《第三十六個故事》兩部關於台北的電影,猝不及防將我帶回對台北的思念中。自高中起即負笈北上,對台北的氛圍不能不說是熟悉的。反倒返鄉服務後,對於台北竟有些疏離起來。是近鄉情怯嗎?我常覺得我在台北還比在家鄉來得自足自在。所以我常想念台北,想念台北迅捷的大眾運輸、便利的生活機能、昌盛的文藝活動……,想念那些或廣漠或擁擠的記憶。而透過鏡頭,台北竟顯得那般美麗、神祕甚或洋溢異國風情。且去朵兒咖啡館換朵海芋,在雷光夏的騷動裡品嚐香醇的咖啡與手指泡芙。或隨老爵士隨性擺動,在誠品書店的一角自學法文如默誦留住愛情的咒語,與甜美可人的女孩一同在都會裡展開浪漫奇幻的冒險歷程……。

《一頁台北》打著第六十屆柏林影展觀摩片、德國名導文溫德斯監製的名號,一開始就頗令人好奇。過去看過文溫德斯執導的《百萬大飯店》與《樂士浮生錄》,前者是流落百萬大飯店的邊緣人發出美麗迷離之歌,後者是古巴國寶級樂手最後的跫音。但起初會看《一頁台北》還是受了DVD廣告的這段文案所魅惑:「夜,騷動不安。戀人們,在城市裡追尋。戀愛的感覺,有時候,就像一杯咖啡、一首爵士樂或是一本書,熟悉卻又動人,它悄悄地來到身邊,讓寂寞的心跳開始有了溫度……。」年歲漸長,愈益憧憬這樣隨著茶、咖啡、音樂、書與電影悄悄來到身邊的愛情與幸福,細水長流,小火慢燉,愈陳愈香,香在無心處。從前我並不介意假「相親」之名作為認識新朋友、拓展生活領域及見識人生百態之契機。然現在卻愈益迷惑人何須對姻緣那般積極,應該是先遇見一個讓妳動心的人,才去考慮婚姻,而不該是為了想婚而去找對象……。Happiness is a butterfly, which, when pursued, is always just beyond your grasp, but which, if you will sit down quietly, may alight upon you! 當失戀的男孩遇見100%女孩,才發現,原來幸福就在最近的地方。而Susie是勇敢的,她見了這個總窩在書店唸法文的癡情男孩,有些心動,不但幫他拿法文課的課表,還與他在盆地裡一起逃避各路人馬的追緝。可是她怎麼就不擔心他還與遠在法國的前女友藕斷絲連、只是把Susie當備胎呢?說到底,愛情終歸有必須冒險的成分……。

故事是沒有排序可言的,也沒有一個故事能真正訴盡。《第三十六個故事》是個關於心理價值與以物易物的故事,本身並沒有什麼高潮迭起、精彩刺激的明確情節,販賣的毋寧是氛圍、情境與意象:薔兒圖像式的思考模式,令人想起《愛蜜莉的異想世界》的法式逗趣。環遊世界、浪跡天涯固然始終是種誘惑,但疲憊的旅人行囊裡裝滿故事,此刻哪兒都不想去,只想舒心地與愛人一起煮著熱騰騰的咖啡。空無一人的台北城有一種末日式的玄想。孤獨的紙片人飄去了哪兒?在哪裡迷惘、徘徊、流浪?何時才能找到對方?

在盆地裡奔波打拚的日子已然遠去,只剩下光影與詩,兀自述說著關於台北,以及與台北有關的故事。

  

 

反烏托邦、時間及其他——從《飢餓遊戲:星火燎原》談起

 

很久很久以前,施惠國的都城成功鎮壓了各區的叛亂,第十三區更被夷為平地以儆效尤,從此以後,每年各區都要選出一對男女參加飢餓遊戲,做為都城青春的獻祭、眾所矚目的年度大秀。機會並不總是有利的,在關於生存與愛情的競戲中,在謎一般難題與幸福的機遇裡,燃燒的女孩啊,妳準備好了嗎?

自從在學苑作過理想國的報告以來,就對反烏托邦(Dystopia)類型的小說一直抱持一定程度的興趣。自《我們》、《一九八四》、《美麗新世界》等經典以來,到近年的《永無天日》、《羊毛記》乃至向霍桑《紅字》致敬之作《當她醒來》,反烏托邦小說似乎方興未艾,究竟其魅力何在?或許是在於對未來世界的叩問與假想,人在極權統治的處境中應如何自命自度與存活吧。反烏托邦小說既可以有對人性的深刻細膩刻畫,對愛情的試煉、謳歌與詠歎,又可以有科幻的壯麗奇想,無怪乎也是影視題材的寵兒。《飢餓遊戲三部曲》正以其中顯著的反烏托邦色彩,展現了不同於其他當紅青少年小說的格局與氣魄。

續集電影始終背負著與前集相比的壓力,三部曲系列中的第二部尤其扮演承先啟後的關鍵性地位。君不見《教父續集》與《蝙蝠俠:黑暗騎士》恰恰都是各該Trilogy系列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一集嗎?為了讓觀眾耳目一新,近來大場面大製作的續集電影大致有「由陸而水」的傾向,君不見《三百壯士:帝國崛起》是承接首集「溫泉關戰役」的海戰,《狄仁傑之神都龍王》中狄公還得下海查案,甚至相傳《阿凡達》續集也將再啟納美人星球海底的3D瑰麗場面。《飢餓遊戲:星火燎原》中,女主角凱妮斯方目睹服裝設計師泰納慘遭毒打,心緒悲憤不平之際,這廂身子卻已不由自主地升到管子頂端,原以為是熱帶的叢林或荒漠,舉目所見卻是一望無垠的水域……。無怪乎在小說裡,凱妮斯會質疑此番大旬祭是否有意偏袒來自務漁第四區的Finnick Odair。

我看《飢餓遊戲》首部曲時,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Jennifer Lawrence身上,長姐如母型的角色巧妙和她首獲奧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的《冰封之心》相互呼應,其他的角色難免淪為陪襯性質、相形失色。一直到《飢餓遊戲:星火燎原》中,才發現原來幾位配角也是大有來頭的老牌影星:大反派雪總統赫然是由Donald Sutherland飾演,近幾年來他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演出是綺拉奈特莉版《傲慢與偏見》中伊莉莎白的父親,劇末更以他微哂作結,真是神來一筆。Woody Harrelson昔日演活了《桃色交易》中的窩囊老公和《情色風暴一九九七》的言論自由鬥士,在《飢餓遊戲》系列中他成為男女主角的導師黑密契,雖然在小說裡對這個角色的過去有更深入的描繪。在首部曲裡,除了男女主角之外的其餘「貢品」最終都是俎上肉,在《星火燎原》裡可不同了,所有貢品都曾是飢餓遊戲的優勝者,用簡鍊的篇幅與鏡頭帶出各自的生命故事,使每個貢品都立體起來:像「極端謙遜」的Finnick Odair,小說中描述他外表非比尋常的俊美(碧綠色眼睛、古銅色的肌膚以及金色光澤頭髮),都城的人民就對他癡迷不已,許多女性都自認是芬尼克的情人,他也時常在都城女孩面前表達曖昧之意,其實他所愛的是同為第四區優勝者,因目睹同伴遭砍頭而歇斯底里的Annie Cresta。Finnick Odair此角由近來迅速竄紅的小生型演員Sam Claflin飾演,他較為人熟知的角色包括《神鬼奇航:幽靈海》中與人魚譜出戀曲的傳教士,以及《公主與狩獵者》中白雪公主的青梅竹馬。來自第七區的Johanna Mason一開始像是個刻意賣弄風騷的女子,但隨著劇情的進展,會愈來愈對這位奇女子感到興味。小說中據說有段她「以脫光裸姿灑油在身練習拳擊」的描述,讓人想起《沙丘魔堡之風雲再起》中本也有段美女裸身練飛鏢的香豔畫面,電影受限於分級尺度,難免只能點到為止,留給觀眾無窮的想像空間囉。

在《飢餓遊戲:星火燎原》中,不僅男女主角要面對遠比第一級更強勁的對手,導演與編劇要面對的也是一群已看過首部曲,對飢餓遊戲的規則與程序都已明瞭的觀眾。如何將一樣的賽程(抽籤、進場、受訓、訪談之夜……)拍出不同的新意?不僅考驗編導的功力,也考驗著凱妮斯的服裝設計師。有些天真女孩會夢幻憧憬的婚紗,在片中卻是都城威權的象徵,凱妮斯翩翩轉起身來,原本包裹、羈束她的婚紗便燒蝕化作學舌鳥,山雨欲來的革命氛圍。

看似瘋癲的女孩金屬絲口中的「滴答滴答」其實別有深意,原來《飢餓遊戲:星火燎原》裡的競技場本身就是一座大時鐘。「人類沒有資格抱怨永恆,因為我們被鎖在時間這條線上,往死滅的方向走,永不回頭。」鐘錶就是時間具象化的呈現吧。今春偕母親去號稱捷運站中最高的小碧潭站一遊,卻在興沖沖去買老中央燒餅的路上,不慎遺失了伴我逾十年的舊錶。心疼之餘,也只好轉念安慰自己未嘗不是可以理直氣壯換新錶的契機。否則以我念舊的個性,還不知要多久才會買新錶呢。尋尋覓覓,卻發現坊間的手錶錶面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刻度甚至有簡化到只剩四個的,很多人也都用手機取代手錶了。踏破鐵鞋,總算在一間獨腳老闆的鐘錶行邂逅一只淡紫色的Kady錶,踏踏實實、清晰準確的六十個刻度,老闆也誇說這只錶就是耐用,猶如鐵甲武士。

電影與文學中的時鐘(間)意象是迷人的。《獨行俠》中的印地安少年被懷錶所迷惑,遂帶領財迷心竅的白人來到了銀的源頭,引來一場殺戮。且隨《雨果的冒險》中古靈精怪的小男孩穿梭在時鐘之內,禮讚法國導演梅里耶。《班傑明的奇幻旅程》中倒著走的時鐘,正如片中男主角奇妙的生命。蔣勳《微塵眾:紅樓夢小人物》裡摘錄紅樓夢劉姥姥見王熙鳳之前,有一場戲寫得極好:「劉姥姥坐在炕上等候,忽然聽到『咯噹咯噹的響聲』,她東瞧西望、四處尋找,看到『堂屋中柱子上掛著一個匣子,底下又墜著一個秤砣似的,卻不住的亂晃。』……『這是什麼東西?有啥用處呢?』她正發呆亂想,突然聽到『噹』的一聲,接著一連又是八九下。只見小丫頭們一齊亂跑,說:『奶奶下來了!』……榮國府的排場一一從劉姥姥的眼中看到,作者從頭至尾沒有說一個『鐘』字,賈府的富貴歲月似水流年。」張惠菁〈堂皇迷戀〉:「迷戀近似一次出發旅行、一種忽然掉進你生活裡的動機、一個向量。為一次迷戀而開始的一些新嘗試,……。向來不買也不戴戒指手環的我,從抽屜翻出之前親族送的一條銀手鏈來,開始天天戴了。(是因為他稱讚我手腕好看嗎?)那是手感沉重得十分舒服的一條手鏈,掛著一個可以打開的墜子,裡頭是個錶。中午吃飯時小芝注意到了,詭祕地,以為墜子裡嵌著相片而笑著問了:『是哪個honey呀?』我打開給她看:『是時間啊。』……時間甜蜜而詭詐,在迷戀中你就比較甘願地對它繳械了。」

最終,我們都是時間的旅人吧。一如張曼娟的最新散文集自序:「曾經以為旅行是一場空間的移動,漸漸的我明白,旅行也好,人生也好,其實都是時間的移動,我們只是時間的旅人,聽憑時間的意志穿越。……回到生命的起點,回到每場緣分的初相遇,太多的偶然與選擇,有些因為時間的安排,有些則是我們自己的一念之間。回到起點,有的不再是遺憾,而是感激。感激與我同行的人們,感激許多年來一直閱讀著我的你。在時間的領地,我們彼此相伴,已經走了這麼久,從來不孤單。讓我們也訂下盟約,就像樹與時間始終信守。通往未來的那條路,不管是風和日麗,或是雨雪交加,都要懷抱信心向前走。」

 

浮雕跨年夜——《一○一次新年快樂》

 

跨年夜是個神奇魅惑的時刻:含辛茹苦的母親面對叛逆期的女兒,卻差點錯過自己的姻緣;紈褲子弟油然憶起一年前邂逅的真命天女;癌末病患與女兒一起看著時代廣場的彩球緩緩落下,化解最終的心結;相愛的戀人懸隔兩地飽受「摧心肝」的相思之苦;巡迴歌手試圖彌補錯誤挽回佳人的芳心;中年熟女痛下辭呈展開人生的新方向;排拒跨年的宅男與合音天使被困在電梯裡,又會醞釀出怎樣的情愫?

影壇每隔一陣子就會推出類似《一○一次新年快樂》(New Year's Eve)這樣「浮雕式、大堆頭、眾星雲集」的浪漫愛情喜劇,例如《愛是您,愛是我》(Love Actually)、《愛情盛宴》、《他其實沒那麼喜歡妳》(He is just not that into you.)等等。固然有戲分分散、不夠深入、角色關係紊亂等毛病,但也有「分散風險」的好處,劇中總是會有一、兩個比較喜歡的演員,或者會有幾段故事、幾句雋永的對白比較能引起共鳴。可以同時看見多樣面貌、態樣的情愛,但相對上對每段情愛關係的深度,以及角色內心的刻畫與轉折自然就稍嫌不足。然而,正如張愛玲在《惘然記》中所言:「我對於通俗小說一直有一種難言的愛好;那些不用多加解釋的人物,他們的悲歡離合。如果說是太淺薄,不夠深入,那麼,浮雕也一樣是藝術呀。但我覺得實在很難寫,這一篇恐怕是我能力所及的最接近通俗小說的了,因此我是這樣的戀戀於這故事。」伍迪艾倫的《紐約遇到愛》和《命中註定遇見愛》仿照類似的風格,但充滿伍氏獨特的幽默與濃厚舞台劇的風味。《他其實沒那麼喜歡妳》對人間情緣的多樣面貌、無法預料、無從勉強作了頗為有趣的呈現,也令我聯想起張曼娟在《此物最相思——古典詩詞的愛情體驗》的楔子中所言:「愛情沒有指導原則,只有謙卑的體會。謙卑地愛著一個人,期待他也會愛我;謙卑地為人所愛,期望這愛不會帶來傷害……。」《愛是您,愛是我》在我看過幾部「浮雕式」的愛情電影中應該是最好的,不但兼具詼諧、浪漫與平實溫馨,又有許多好聽且耳熟能詳的西洋歌曲穿插其間。在聖誕節前租來看會更有味道!

聖誕節過後,就是跨年了。《一○一次新年快樂》透過蜜雪兒菲佛飾演的角色,告訴我們新年應該許小願,勇敢作自己。太偉大的夢想與理想云云,其實只是帶給自己挫折與怠惰、因循苟且的藉口。念茲在茲於高遠的目標,怕只能落得自怨自艾的無奈泥淖。對於一時之間無法改變、無法一蹴可幾的事,不妨就暫時放在一旁,要許願應該從容易達成的開始,從逐步實現的「小願」中漸進累積自己的自信與成就感。適度的變通與彈性是必要的,否則就算是片中的蜜雪兒菲佛也不可能在一天內暢遊峇里島與環遊世界、體驗驚奇啊!

誠然跨年慶典或有虛浮、鋪張之弊(我記得小時候明明是只有過農曆新年的。所謂新曆年的跨年晚會好像是自從千禧年以後才「發明」出的「新習俗」,就像中秋節烤肉的「習俗」似乎是醬油商廣告「創造」出來的一樣),但節慶、儀式確實有安定、凝聚、提醒人心的神奇魔力。所以看著彩球冉冉落下,心中也會得到撫慰鼓舞;收到友人寄來的一○一煙火影片,隔著迢遞的距離也能感受那份璀璨熱鬧。誠如希拉蕊史旺在片中情急生智、隨機應變的動人演說,或許跨年的意義並不在於縱情逸樂、在眾人異口同聲的倒數聲中邁向新年,更在於適時的「停住」、回顧與反思。朱敦儒〈臨江仙〉:「堪笑一場顛倒夢,原來恰似浮雲,塵勞何事最相親,今朝忙到夜,過臘又逢春。」馬不停蹄之後,偶爾也該停下來想一想:終日奔忙,為的是自己的理想,抑或僅為了不要讓別人失望?

《一○一次新年快樂》除了浪漫、溫馨以外,也營造著些許懸疑:時代廣場副主席的祕密是什麼?情竇初開的少女能否如願獻出初吻給心儀的對象?俏護士盛裝打扮要去會誰?誰和誰在一年前邂逅了?那是一夜的交心或是命中註定的真愛?他們是否會履踐《金玉盟》、《愛在黎明破曉時》式的約定?曾經在「不對的時間」相遇因而擦肩錯過的情侶能破鏡重圓嗎?世間緣分深淺自有安排,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定要吊足觀眾胃口到最後才得見分曉。影片最終不可避免地將世界運轉不息的力量歸功於「愛」,看似老生常談,但事實上沒有人能夠總是理性、堅強、獨立的,我們確實依賴愛我們的人與我們愛的人而存活。愛不是自私的追求、占有與掌控,而是一個真心面對另一個真心的過程,是互相的契合、尊重、包容、關懷、信任與體諒。然而愛也須要學習,沒有人天生就懂得什麼是愛、怎麼去愛;沒有人一開始就知道哪些人是真的值得我們勇敢去愛、關心與珍惜,不怕付出的情感與信任成了東逝水;沒有人與生俱來就會分辨孰者是真愛,孰者是虛情假意與伎倆。所幸人間有愛,可歎人間有憾,為何人生不免生老病死悲歡離合?為何有時相愛的人無法相守?為何有時偏偏怨憎會而愛別離?這些人生謎一般的難題與幸福,恐怕年復一年,終其一生,我們都無法參透啊!

 

以上內容節錄自《迷迭香的名字》集晴◎著.白象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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