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不死,只是凋零。」(Old soldiers never die, they just fade away.)
當軍服色澤逐漸褪去,記憶卻在時光的打磨下更顯溫潤。
從左營軍港的安靜晨曦到美濃老街的盈盈笑語,
從潛艦主機的轟鳴到那段純粹真摯的港都愛戀,
這是一封獻給逝去青春與同袍兄弟的情書。
故事發生在一九八三年的台灣,一群年輕軍人在「黑潮號」潛艦上,用生命寫下動人的篇章。小說以寫實的筆觸,還原了早年潛艦部隊的嚴格考驗與獨特的軍旅氛圍。軍人們必須在不見天日的密閉環境下,熟記上百種管線與閥門,更要應對隨時可能失控下墜三百呎深海的生死危機。
然而,在緊繃的高強度訓練之外,書中更細膩刻畫了褪下軍服後,充滿人情味的溫馨日常。當軍艦平安靠泊左營軍港,屬於那個純樸年代的青春愛戀也悄悄萌芽。跟著軍官張大木的腳步,我們走進美濃老街,在客家粄條的香氣與油紙傘的弄影下,見證他與戰隊長千金之間,那份小心翼翼卻真摯的悸動。
書中沒有神話般的英雄人物,只有在「夜貓俱樂部」喝到宿醉的戰友、用心為流浪狗釘製木屋的鐵漢柔情,還有一幫在生死關頭把命交給彼此的真性情弟兄。作者取材自親身服役經歷,以溫暖且充滿畫面的語調,緩緩訴說這段生命故事。
回首盼顧匆匆已過人生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的歲數,再不動筆,怕是自己也凋零了。
想著我們的肉體會衰老,功績或許被淡忘,但是老兵所代表的精神與價值永存。於是鼓起勇氣,拿起沉重的筆,撥開沉積近四十年的記憶,努力呈現當年事件的始末。
起初想到哪裡就盡量不失真的埋頭就寫,當回頭疏理時,猛然發現一個現象發生在我身上,不知在哪裡曾經看到這個說法:人類的記憶有自淨的作用,曾經對生命中經歷的重大經驗,經過時間的洗禮,逐漸磨去了稜角,原本的真相,變得像是打了馬賽克般的模糊,我們會在記憶浮現腦中時,賦予日常生活百態的心意,我在這個故事裡的記憶,也許不知不覺中被我自己改寫了,但正因如此,所以才更值得懷念,才更加綻放出另類的光輝,不可諱言的,這個故事裡充滿了許許多多這樣的記憶。在此同時為避開爭議,我在多數軍事方面數據及資料,均援用網路上的公開資料。
這是我以臺灣第一代祖父輩級潛水艦為舞台的第一本小說,故事是在一九八三年左右,當時我正在那艘潛水艦服役,故事內的主人翁都是我生死與共的同袍。所以他們在我記憶的黑盒裡,不可否認的,至今仍然釋放出強烈而生動的光芒,並繼續活在我的內心。
從頭到尾我的目的,只想留下這本紀載許多老兵們的共同記憶過往,而不希望將過程的敘述,精細到像操作手冊,如果某一個過程或是細節,跟您所認知的有出入,很抱歉,我希望您專注在整體故事的精神。
假設有幸某位讀者發現到,家中的老人曾意氣風發地講述這個往事,而本書故事裡的其中某個人物,是那麼雷同他所經歷的,非常感恩您及您的家人,曾在那個當時作為他背後有力的支柱。
英雄們都會老去,人們永遠都記得他們年代時的英雄偉大事蹟,卻在英雄們老去時逐漸淡忘他們。希望這個故事的紀錄,會有趣地延長記憶,不被淡忘。
第二章 日常
第三章 航前
第四章 出航
第五章 潛航
結語
民國64年 (1975) 海軍官校畢業,分發後勤艦隊專責外島油料運補勤務。服役兩年後,通過二五六戰隊嚴格徵選,轉入潛艦部隊;十六年潛艦軍旅生涯中,曾遠赴南非潛艦單位交流實習。
基於人生規劃,退伍離開海軍,歷經數份各具特色的職業。屆滿七十歲正式告別職場,退休後專心筆耕創作,現居台灣首府台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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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身早年服役於二戰時代的潛艦,歲月流逝,昔日同袍逐漸老去。為留存潛艦官兵真實的日常、嚴苛訓練與生死與共的同袍情誼,執筆記錄這段故事,寫下軍人平凡卻厚重的海上歲月。
- 開本: 14.8x21cm
- 頁數: 256
- 單/彩色: 單色
- ISBN: 9786269307555
- CIP: 863
第一章 歸途
終於結束為期四天的演訓任務,黑潮號潛水艦如黑色巨鯨悄然地浮出海面,啟動柴油主機,黑潮號渾厚的馬力推動著艦體劈開碧波,踏上歸程。
這是一個難得晴朗的傍晚,天空像塗了層蜜糖,幾朵形狀類似棉絮的浮雲懶洋洋飄著,被西斜的太陽染成金紅交織的錦緞,連海面都鋪上了一層碎金。
擔任航行值更官的張大木站在駕駛臺,深深吸了幾口幾天來首次沒有柴油味的空氣,鼻腔裡滿是海水的鹹腥與陽光的暖香。
他望向天邊絢麗的彩霞,腦子裡自然而然蹦出老家爺爺常說的俗諺:「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心裡嘀咕著:預看這光景,明天準是個大晴天,妍雅要是有空出來,正好能曬曬太陽。
忽聞身後左舷瞭望補給中士張元金的報告。
「報告值更官!左舷十度距離二千五百碼,漁船一艘接近船頭。」
他心裡清楚,這片海域的漁民向來有個說法,只要搶過大船船頭,當天就能捕到滿艙魚貨。
「這些船家們傳下來的傳統,比軍規還難打破。」
張大木失笑搖頭,伸手拉起駕駛臺上電動羅盤的照準架,單眼透過照準線對準那艘漁船—垂直線正好卡在羅盤三四七度的刻度上。
此時黑潮號正以正北(000°)航向、航速十四節朝正北行駛,離母港越來越近。
張大木抬腕看了看手錶,下午五點五十二分。
他環顧四周海域,南來北往的商船共有五艘,南下兩艘、北上三艘,都在左舷三至四海里外,對航行安全毫無影響。
唯有這艘漁船,像匹野馬似地往船頭衝,一分鐘後,五點五十三分。張大木彎腰再看電動羅盤,將方位圈右移,照準器垂直線對準了三五○度。
「這角度變得夠快,看來是急著趕好運啊。」他嘴裡喃喃自語。心裡快速估算著:現在航速十四節,航向正北,漁船從左舷切過,會距離船頭至少五百碼,安全得很。
「讓它過吧,說不定今天漁獲慘淡,這是最後一搏了。」
張大木朝張元金聳聳肩,語氣裡帶著些許體諒,常年與大海打交道,對這些靠海吃海的漁民,向來多了份惺惺相惜。
海面還算平靜,徐徐的微風迎面拂過,張大木思緒返回四天前發生的事故,心中生出無限的感慨,不禁有重生的感覺,同時慶幸這個事故得以挽回,沒有變成可以當成教材的故事,想著想著不禁喃喃自語。
「可能是我的小命不該絕?老天爺有保佑!可是我只是一個小咖,應該沒有那麼大的福分,讓祂老人家費心。說不定是艦上有某位貴人庇佑呢!讓大家可以安全並圓滿執行演習任務,是誰呢?」
「輪機官,你說的似乎有道理,回去後你要怎樣慶生啊?」
張元金搭腔著。
「還沒想好,你呢?」
張大木隨口應答著。
「咳!回到營區先去看看我的狗兒子,上船之前有感覺牠好像預知些什麼。」
「哪有那麼神奇?」
右舷瞭望兵器部門的阿山不以為然。
「跟你說不通,就是有那種感覺,何況我們父子情深啊,對不對,輪機官。」
他一邊說一邊擠眉弄眼地看向張大木,眼神裡卻藏著點別的心思—其實他腦子裡盤算的是,趕緊回港見周正淑,這幾天演訓可把他想壞了。
張大木被他逗得笑出聲,故意板起臉。
「沒經驗,不予置評。不過這次演訓確實有驚無險,說不定真是你這個『救世主』暗中庇佑,不然我們怎麼能順順利利完成任務?」
張元金嚇得連忙擺手,臉都白了。
「值更官您可別開這玩笑!我這個小角色可承受不起,要是傳到艦長耳朵裡,還以為我在吹牛皮呢,到時候罰我禁假一個月,您可得負責。」
「哈哈哈,瞧你那膽小的樣子!」
阿山笑得直拍大腿。
「人不可貌相嘛,說不定你真是潛藏的福將呢?」
三人一陣打趣,駕駛臺上的緊張氣氛消散不少。
隨後,張大木思緒不覺再度飄回四天前那次驚險事故——所有人都以為要出大事,最後卻有驚無險。
「真是撿回一條命。」
他心裡感慨,再度自言自語道。
「到底誰是那個貴人?哪個是值得老天爺保佑的人!嗯……肯定是戰隊長賴上校!」
一想到賴上校,張大木不由得肅然起敬。
那位戰隊長可是潛艇部隊的傳奇人物,從部隊創立之初就在,一路見證著部隊發展壯大,功不可沒。
他學識淵博,潛艦操作、艦船構造、作戰戰術,幾乎無所不通,更愛「拷問」下屬。每次見到晚輩,總會丟出一串專業問題,從「潛艦下潛時壓力殼的受力變化」到「柴油主機的保養要點」,問得人頭昏腦脹。
張大木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被問到「聲納探測的盲區計算」時,緊張得手心冒汗,連續答錯幾個問題,怎麼過關的現在還是沒弄清楚。
「不過也多虧他這麼嚴格,我們才能練就一身本領。」張大木心想。
「輪機官,剛才說到慶生,怎麼著,回港要不要好好吃一頓?」
張元金突然轉換話題繼續追問,打破了張大木的沉思。
「真的還沒想好呢,這次演訓累得夠嗆……說不定倒頭就睡。」
張大木隨口回應著,眼神卻不由自主飄向遠方,心裡早已把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等輪到放假班,說什麼都要約妍雅出來,這幾天在潛艦裡,腦子裡全是她笑起來的樣子,她爸爸會不會告訴她這次驚險的過程。」
此時天色漸暗,遠處的商船陸陸續續亮起航行燈,像散落在海上的星星。他抬腕看錶,五點五十五分,距離母港還有約五海里。
突然,指揮塔的舵手透過7MC廣播傳來聲音,帶著點刻意放輕的語氣。
「艦長上駕駛臺。」
張大木立刻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軍帽。
半分鐘後,劉吉清中校順著梯子登上駕駛臺,他身板筆直,眼神銳利如鷹,掃一眼就把周圍狀況納入眼底。
「報告艦長!」張大木朗聲彙報。
「目前本艦航向正北,航速十四節,左營港口在本艦右舷二十度方位,距離五海里。左舷五十度高雄港口外海附近,有八艘商船錨泊,現在正有一艘貨櫃輪進高雄港,左前方一千碼方位、左舷八度,有艘漁船搶過船頭,角度變化大,可以安全通過。全艦各部門運作正常。」
劉艦長點點頭,目光掃過艦身吃水線,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吃水深了些。」
他側身望向那艘剛剛搶過船頭的漁船,見它正在遠去,才轉頭下令。
「通知機艙,啟動低壓排水。」
「是!」張大木立即按下7MC通訊器,清晰傳令。「控制室—駕駛臺,啟動低壓排水。」
「啟動低壓排水,控制室收到。」
控制室的范長青士官長隨即拿起聲力電話,通知機艙啟動低壓排水。
兩分鐘過後,只見從艦體底部湧出滾滾白色水泡,水泡隨著白色的浪花流向船艉,在船艉的後方海面拉出有兩個船身的白色浪花。
慢慢地積在主壓艙水櫃裡剩下的海水排出後,艦身浮力變大,艦身的吃水沒先前那麼深,艦長下令停止低壓排水,值更官張大木立即以7MC通知控制室。
「控制室—駕駛臺,停止主水櫃低壓排水。」
當黑潮號潛水艦吃水變淺後,航速明顯加快了些,也更穩地駛向左營軍港。
當距離母港一海里時,艦長下令就進出港部署,張大木立即通知航海士廣播就進出港部署。
航海士立即拿起1MC廣播。
「全體就進出港部署!全體就進出港部署!」
各艙的值更人員迅速就位,就要回家了,心情輕鬆,動作更輕快了。各艙值更人員戴上頭戴式聲力電話,逐一按表檢查進出港備便項目。
沒多久,聲力電話裡陸續傳來彙報。
「前魚雷艙完成進出港部署!」
「後機艙完成進出港部署!」
「控制室完成進出港部署!」
IC人員手持部署表板夾,用蠟筆逐項打勾記錄,複查完畢後向駕駛臺匯報。
「駕駛臺—控制室,全艦已完成進出港部署。」
張大木收到回報後,立即向站在身後的艦長報告全艦備妥進出港部署的狀態。
此時天色幾乎要完全暗下來,斜陽的最後一縷餘暉也消失在海平面,天空雖然沒有霞光,還隱隱透著鴿灰的暮色,頭頂上的繁星點點慢慢浮現,與海面船舶的航行燈交相輝映。
帆纜士官長高嘉生身上套著安全索,領著六名上甲板工作人員,在控制室待命,等候航行值更官的命令,準備登上甲板,執行進出港工作。
此時忙碌未返家的漁船也陸續亮起了燈光,母港左營軍港燈光有如繁星,與天空的星光相輝映。
入口航道防波堤上的燈桿,一左一右的也亮起了紅、綠燈。在獲得基地的准許入港後,艦長熟練地操縱黑潮號,從防波堤端口的兩支紅、綠燈桿中間航道進入港口。
劉艦長熟練毫不猶豫地下達幾個舵令轉換航向,加上變換幾個俥令控制船速,穿過狹窄的航道,往停泊的碼頭移動。
每當艦長下達不同的俥、舵令,「右舵十度!」、「雙俥進一!」……張大木在旁一一地認真大聲複誦,讓艦長聽到自己下達的指令是否有被正確傳達,同時張大木立即用7MC,將俥、舵令傳達給舵手。
黑潮號很帥氣地再度穩妥地靠上成功營區#1號碼頭。
「解除進出港部署!全體碼頭集合。」
航海士透過1MC廣播,隨即,機艙的兩具柴油主機立刻停機,沒了柴油主機的排煙及噪音,碼頭上頓時安靜不少。
很快地,艦上的官兵陸續從艙口爬上甲板,到碼頭集合。官兵們在下船時,身上除了幾天演習任務的疲憊及一身淡淡的柴油味外,大多數人的臉上雖顯平靜,眼神中卻充滿了僥倖與雀躍的神態,談論聲此起彼落,互吐各自在當時發生事故的驚險狀態。
「那個水密門啊,一下子就變成天花板了。」
「你看到的水密門變成天花板,哈!我看到的水密門可成了地板裡的一個洞口了。」
「哇操!你看那個深度計啊,他媽的一下子就跑到兩百五十呎,沒有幾秒耶。」
「靠!杯架上的茶水全倒在我褲子上,茶葉都灑在地板上,害我清理了半天,還好有帶另外一條褲子。」
「他媽的!站都站不住,那個誰,阿彪對!就是他,都滾到別的艙間去了。」
「我正好走到廁所旁邊,還好有抓到通風管的架子,整個人都快像在吊單槓了。」
「神明保佑,回家要帶老婆去媽祖廟燒香……」
「聽到那個壓力殼發出擠壓的聲音比平常大,真的好擔心……」
「我靠!我在餐廳還好有桌子擋住沒往前摔,媽的!桌子都快變成九十度了。」
「他媽的!」廚房兵李啟民皺著眉頭抱怨,臉上卻帶著笑。
「我比你們慘!廚房亂成一團,還好大家有來幫忙整理。」
電機中士王金城湊過來,故作誇張地說。
「當時我在操控室,感覺俥葉空轉,主馬達從來沒有轉得那麼得快過,發出好大的聲音可把我嚇壞了,我猜有可能螺旋槳露出水面了。」
集合的隊伍中,大家還是交頭接耳地交談著。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興奮,原先的疲憊彷彿都被這些談笑聲驅散了。
張大木站在隊伍裡聽著同仁們的談論,腦中也浮出當時的情景—壓力殼發出咯吱聲、高壓空氣的尖鳴聲、陳子賢緊張但按部就班的指令聲、副長關鍵時刻的吼聲,種種畫面快速閃過,自己抱著潛望鏡,從眼前的藍天白雲一下子變成全黑,就什麼也看不到了,深海的黑讓讓他恐懼無助,不由得感慨萬千。
接著的緊急上浮,安全脫困,讓他深深感觸到眼前這些七嘴八舌的同事們,各個都是相互扶持的生命共同體。
部隊在船邊碼頭集合的同時,戰隊長出現在上甲板上,艦長、副長及當值理事官在梯口恭送戰隊長離艦。
「戰隊長離艦。」
1MC廣播器發出聲音。
就在這個時候,戰隊長帶著艦長、副長走下梯口,人群立刻安靜下來,紛紛立正問好。
「稍息!」
戰隊長抬手示意,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剛才你們的話我都聽見了,這場緊急上浮,你們表現得不錯—臨危不亂,默契十足。」
他走到阿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彪,關鍵時刻頂得上,不錯。」
阿彪一臉尷尬,撓著頭說。
「報告戰隊長,是COB指揮得好!我只是恰巧出現在空氣總管,能及時配合COB,我也很意外。」
「哈哈!還好有你的意外出現,讓事情變得可以控制了,真有你的!有沒有摔傷到?」
「還好平常有鍛鍊,沒什麼傷到。」
「非常好,還有這次航行的伙食安排得很不錯,你這個伙委很用心,謝謝你!」
被戰隊長如此稱讚,阿彪喜上眉梢,頻頻地連聲不敢當。周圍的同僚也紛紛拍手起鬨叫好。
戰隊長轉頭看向范長青,大聲說道。
「COB,你經驗足,臨危處置很果斷。真虧有你!」
范長青嘴角上揚,欣然地接受表揚。
接著,戰隊長話鋒一轉,看向學員張世文。
「張世文,我認識你,有聽你說要把這個經驗筆記下來當教材,那我問你,後平衡櫃水位計故障,為什麼會導致艦身大角度傾斜?」
張世文愣了一下,不自在地看看四周人群緊張地說。
「報告~戰隊長,水位計顯示錯誤,導致平衡水櫃內數據不準確,後平衡櫃實際水量不足……艦艉浮力太大,造成前後失衡,頭重腳輕,下潛時就往前傾了。」
戰隊長點點頭。
「還算明白,記住艦上沒有小故障,任何一個機械失靈,都可能釀成大禍。」
隨後他看向張大木。
「你代理輪機長,後續檢修水位計,你負責,我要知道具體故障原因和預防措施。」
張大木立正回答。
「是!保證完成任務。」
戰隊長沒停下腳步,走到前翼手阿慶身邊,笑著問。
「在控制室,你說前翼都打上滿角也控制不了深度,後來拉回來了,你覺得最關鍵的一步是什麼?」
阿慶萬萬沒想到戰隊長會考問到自己,挺直了腰桿回答。
「報告戰隊長,是COB指揮阿彪學長及時開啟高壓空氣排水,還有副長下令排空所有水櫃,讓艦艏獲得足夠浮力,再加上後翼手調整翼角,三者配合才穩住了。」
「說得對。」戰隊長讚許道。
「潛艦操作不是單一個人的表現,少了任一環節,都可能出亂子。」
他走到人群中央,提高聲音。
「這次出航,有驚無險,你們在危機中展現實力,值得肯定,但更要記住,每次平安歸航,都不是運氣,而是平時的訓練到位,細節把握到位,團隊配合到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知道你們有人惦記著家人,有人惦記著朋友,還有人惦記著自己的寵物。」
人群裡響起一陣輕笑,戰隊長也跟著笑。
「但作為潛艦人員,我們肩上扛的是責任,只有把每一個細節做到位,能讓自己平安,讓全艦平安,也讓家人放心。這次任務大家辛苦了,謝謝大家。」戰隊長說完,準備轉身離去,副長立即喊口令。
「全體都有,立正!」
轉身小跑到戰隊長面前,舉手敬禮,戰隊長回完禮,副長轉身下令。
「稍息!」
隨後執行士官長范長青將部隊集合整理完畢,交接給副長後,等待艦長到隊伍前面訓話。
面對部隊,副長再整理一下隊伍。
「稍息!立正!」
隊伍整齊劃一地做出動作,聲音鏗鏘有力。
副長向後轉,面向艦長行舉手禮,禮畢後轉身下令。
「稍息!」隨即跑到部隊的排頭。
艦長輕咳一聲,清了一下喉嚨。
「全體注意!」
所有人立刻挺直腰板,肅立聽令。
「稍息!」艦長繼續說道。
「這次出海,我們順利完成了既定演訓任務,就如戰隊長所說的,這離不開全體同仁平日紮實的訓練。關於後平衡櫃儀錶錯誤顯示的故障,我們會全力查明原因,輪機部門要聯繫修造廠,更換舊配件,杜絕此類問題再次發生。各部門無論官、士、兵,都要克盡職守,加強訓練和裝備保養,確保人安物安,維持艦艇最佳戰力和妥善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欣慰。
「經過這次事故,我更相信大家的實力。未來無論遇到任何困難,只要我們團結一致,就一定能從容面對。戰隊長也特意囑咐,要我向大家表達鼓勵—你們都是最優秀的潛艇人員!謝謝大家,完畢!」
接著,副長宣布了本週要執行的諸項工作後,將部隊交給范長青士官長。范長青安排了寢室清潔及幫廚人員的班表,並宣布兩天後營舍環境整理的工作安排,隨即下令「解散!」
官兵們歡呼一聲,紛紛鬆了一口氣。
按照輪值安排,今晚由航行第三班留艦當值,預備班第一班留守基地寢室,其餘人則獲得放假機會。大家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商量著要去酒吧喝一杯,或是去軍區附近人氣鼎盛的阿霞快炒店大吃一頓,甚或立即回家抱抱老婆、孩子—畢竟從死神手裡撿回一條命,總得好好慶祝一下,也算壓驚。張大木屬於第三班,今晚要在艦上當值。他看著戰友們興高采烈地離開,心裡有點羨慕,嘴裡嘟囔著。
「唉,只好讓你們先狂歡了,等明天放假,我再約妍雅出來。不知道她論文寫得怎麼樣了,能不能抽出時間?」
晚風吹過碼頭,帶來陣陣清涼。張大木深吸一口氣,腦子裡浮現出賴妍雅的笑臉—那是個溫柔善良的女神。
深吸幾口氣後,張大木想著賴妍雅的心,確實也得到了一些平靜,但下意識裡,對所經歷的過程仍然留下幾許深刻的記憶,而且將是一段深深藏在記憶深處鎖盒裡的經歷。也許這個回憶在未來的歲月裡,可以成為說故事時最刻骨銘心的題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