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華的前世今生 :全臺僅存兵墾農場眷村的那些人與這些事
- 作者: 孟慶玲
- 出版社: 孟慶玲
- 出版日期: 2026.11.01
- 分類建議: 台灣歷史
花蓮吉安鄉東南隅的光華村,
不僅是佔地全鄉最廣的村落,也是全台僅存的兵墾農場眷村——
光華村的前身,就是「光華農場」。
一甲子前,這裡曾是遍地巨石、風沙漫漫的木瓜溪北岸河床。
本書以「口述歷史」的方式,
還原了那段「與河爭地、向石要糧」的艱辛歲月。
書中首先詳實記錄第一代榮民(農場場員)的生命軌跡,
他們陰錯陽差投身軍旅,生命橫跨抗戰與內戰,於戰火中九死一生。
來臺後,以戰士的姿態面對貧瘠土地,在石礫間種出作物,
在動盪餘生中,展現出求取尊嚴的生命智慧。
除了鐵血老兵,書中亦細膩刻畫支撐家庭的「老兵新娘」,
不僅譜寫出族群交融的日常,也體現出那個年代特有的家庭韌性。
書中一篇篇瑣碎而真實的紀錄,補足了官方檔案缺失的溫度,
讓後人看見光華村如何從荒蕪中一磚一瓦建立起來。
書中也從科學與行政視角,補強了地理變遷的敘事,讓大家知道光華村的蛻變並非偶然。
民國五十一年,警備開發第一總隊在缺乏機械協助下,
單憑五、六人抬一顆巨石的苦力,於兩個月內築起堤防,並在兩年內將砂石灘化為田園——
針對光華土地貧瘠的困境,當時採取了「客土」對策,挖掘海岸山脈的土石填補田地;
並利用雨季進行「放淤」技術,沉澱濁水以增加土壤肥沃度。
這些與大自然搏鬥的集體智慧,是光華村獲得新生命的關鍵。
如果「前世」是光華的根,那麼「今生」便是這片土地開出的共榮之花。
民國一零九年成立的「光華社照 C 據點」,已然成為長者們的第二個家。
而「年度風雲榜」,則表揚了多位模範人物,
這些紀錄勾勒出光華村如今榮民、閩客與原民混居的多元樣貌。
作者視角不曾止步於懷舊,更延伸至生態未來。
書中詳述「二六一九保安林」巡護紀錄,
並用鏡頭捕捉花蓮溪口的魚鷹、黑面琵鷺與小燕鷗,
展現人與自然共生的願景。
同時,透過「漫漫騎跡」小旅行與「手抄紙工藝」,
社區試圖將紙漿廠的工業印記轉化為藝文創作,
不讓這顆隱於工業區旁的明珠蒙塵。
《光華的前世今生》不僅僅是一本給村民看的家書,
更是一份傳遞給全臺灣人的禮物。
◎【推薦序一】歲月潮聲中的光華身影,砥礪著我們持續前行
游淑貞(花蓮縣吉安鄉鄉長)
再次感謝孟慶玲老師深耕不輟,為光華的地方文史記錄持續留下深刻動人的篇章。她拾起先輩們從「異鄉到故鄉」紮根的過往,將那些被歲月浪潮淘洗後殘存的記憶碎片,一片片拼湊還原,成為光華人真實的人生與生活紋理,並重新述說在時代巨輪下,芸芸眾生各自承載的美麗與哀愁。
書中多數的主角,或多或少都與淑貞有著人生的交集與緣分。平常在社區見面時,總被他們真摯的笑容所溫暖;因此在拜讀這些口述歷史、再次走進他們的過往時,一顆心總是被記述的情節牽動得七上八下——時而為他們曾經的苦痛百感交集,時而又因他們的歡笑深深感動與欣慰。然而感觸更深的是:或許人們會一代一代地遠去,人事景物也將不斷更迭,我們終究留不住時光。但在孟老師與每一位參與紀錄、撰寫、協力者的努力下,那些珍貴的歷史脈絡與在地精神,被好好地留了下來。
淑貞何其有幸,在八年鄉長任內,得以見證《站在石頭上的人》(一一一年)與《光華的前世今生》(一一五年)這兩部話說光華的重要文史著作相繼問世。歷史是一場現在與過去永無止盡的對話,而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責任。讓我們將每一個當下的記憶,轉化為砥礪成長的養分,擔起歷史賦予我們的使命——珍惜當下,持續前行。
◎【推薦序二】礫石上的生命見證:從《光華的前世今生》看兵墾精神的傳承
黃宣衛(中研院民族研究所研究員.東華大學台文系教授)
與花蓮光華村的結緣,始於二零二四年參與《吉安鄉志》社會‧宗教篇的訪查。當時,結識了村長石福春以及孟慶玲、曾碧霞兩位老師,並獲贈一本《站在石頭上的人:花蓮光華村的記憶與哀愁》,對他們蓬勃的社區能量相當佩服,動念想寫一篇小文章介紹光華村。於是孟老師熱心地頂著烈日領我四處尋訪歷史遺跡,還無私地提供精彩的手繪地圖與珍貴影像。孟老師曾任教於北一女中,退休後才移居光華,她那份對「第二故鄉」的深情與使命感,至今仍讓我深受感動。如今她與文史團隊編撰了第二本村史——《光華的前世今生》,邀請我寫序,我當然義不容辭。
我認為這本書不僅是一部地方誌,更是一部與時間賽跑、從凋零邊緣搶救記憶的生命史。透過此書,我們得以透視這片曾被認為「不起眼」的礫石荒原,如何在老榮民與家眷的血汗灌溉下,變成今日「仍在呼吸」且溫暖厚重的家園。
光華村的前身是「光華農場」。一甲子前,這裡曾是遍地巨石、風沙漫漫的木瓜溪北岸河床。本書最動人之處,在於以「口述歷史」還原了那段「與河爭地、向石要糧」的艱辛歲月。
書中詳實記錄了第一代榮民(場員)的生命軌跡,其中百歲人瑞馬協五伯伯的故事尤為深刻:他十七歲陰錯陽差投身軍旅,生命橫跨抗戰與內戰,曾於戰火中九死一生,右手指幾近殘廢。來臺後,他以戰士的姿態面對貧瘠土地,在石礫間種出玉米與花生。馬伯伯晚年仍維持軍人般的規律,在動盪餘生中展現出一種求取尊嚴的生命智慧。由其外孫女寫出馬伯伯的故事,特別讓人覺得溫馨。
除了鐵血老兵,書中亦細膩刻畫了支撐家庭的「老兵新娘」。布農族少女江麗玉嫁給江西老兵張運連,譜寫出族群交融的日常。她回憶生完長子僅二十五天,便下田插秧,丈夫則背著襁褓中的嬰兒在前面犁田,體現了那個年代特有的家庭韌性。參與過印度遠征軍的陳海清場員,其出生入死卻與家鄉音訊全無的遺憾,透過女兒陳秀珍的口述顯得格外令人心疼。這些瑣碎而真實的紀錄,補足了官方檔案缺失的溫度,讓後人看見光華村是如何從荒蕪中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
其實光華村的蛻變並非偶然。書中從科學與行政視角補強了地理變遷的敘事。民國五十一年,警備開發第一總隊在缺乏機械協助下,單憑人力——五、六人抬一顆巨石的苦力,於兩個月內築起堤防,並在兩年內將砂石灘化為田園。透過曾任職於花蓮區農業改良場徐保雄先生的訪談,提供了專業的視角。徐先生指出,針對光華土地貧瘠的困境,當時採取了「客土」對策,挖掘海岸山脈的土石填補田地;並利用雨季進行「放淤」技術,沉澱濁水以增加土壤肥沃度。這些與大自然搏鬥的集體智慧,是光華村獲得新生命的關鍵。
如果「前世」是光華的根,那麼「今生」便是這片土地開出的共榮之花。民國一零九年成立的「光華社照C據點」,已然成為長者們的第二個家。在那裡,退休後的孟慶玲老師被視為「如獲至寶」的模範生,她帶領讀詩、習畫,為據點注入了學習的活力。
書中的「年度風雲榜」表揚了多位模範人物:如劉炎德先生,雖因病失去生育機會,卻以大愛撫養妹妹的子女;沈素珍女士則投身環保,促進社區和諧。這些紀錄勾勒出光華村如今榮民、閩客與原民混居的多元樣貌,尤其原住民佔全村四分之一,組成了獨特的「阿都南部落」。
孟老師的視角不曾止步於懷舊,更延伸至生態未來。書中詳述了「二六一九保安林」的巡護紀錄,孟老師以巡護員的身分,用鏡頭捕捉花蓮溪口的魚鷹、黑面琵鷺與小燕鷗,展現人與自然共生的願景。同時,透過「漫漫騎跡」小旅行與「手抄紙工藝」,社區試圖將紙漿廠的工業印記轉化為藝文創作,不讓這顆隱於工業區旁的明珠蒙塵。儘管目前仍面臨垃圾轉運站的環境衝擊,但村長石福春對「公平正義」的堅持與環境補償的呼籲,也真實反映了當代光華的發展議題。
讀完此書,我對孟老師的堅持更為佩服。她曾感嘆:「若不自己記錄,光華的故事便會慢慢沉入時光的洪流。」這部作品成功地將冰冷的官方紀錄轉化為活生生的人文見證。更難能可貴的是,書寫者都是光華村的關係人口,充分展現了「大家來寫村史」的精神。
《光華的前世今生》不僅僅是一本給村民看的家書,更是一份傳遞給全臺灣人的禮物。它告訴我們:每一寸沃土背後都有不可磨滅的血汗,每一段平凡人生都值得被尊敬與記錄。感謝孟老師與文史團隊,用筆與鏡頭守護了光華村的靈魂,讓那份堅毅的兵墾精神,在礫石之上閃耀出永恆的生命光輝。我相信,光華村有這麼一群有向心力的村民,社區前景必然可期!
◎【推薦序三】別樣的記憶——歧異相容的庶民家園敘事
廉兮(東華大學多元文化教育中心主任.教育學院多元文化教育碩博班副教授)
繼《站在石頭上的人》,孟慶玲老師與光華村民們續寫《光華的前世今生》。書內煥然的生命故事、照片、板刻畫作與生態的多樣性觀察紀錄——深描光華村的生活世界,有著差異共存的庶民生活韌力。光華村民們的上一輩有著不同的來處,在戰火中倖存的戰士跨海來台、度盡劫難,與本地原民、閩客勞動家庭女孩、協力造家。下一代帶著家群歷史的情感記憶為村落鑄史。這個在石礫地長出來的家園敘事,是人民生存的故事,也有著與這個世界上,被各種有形與無形的戰爭消耗、消音、與抹除的庶民歷史之聲同頻共振。
猶記二十多年前,我初次站在光華村裡銘刻著「開發總隊」歷史的牌樓下,讀著兩側立柱的文字:「發揮戰鬥精神築堤與河海爭地;完成開墾任務拓荒使沙礫為田」。一種恍然來到一個遺世獨立的歷史空間。二十多年後,我看見這本由光華村三代人共筆的村史,有著人民對多種歷史相會的異質性理解,是庶民家園的多音敘事。
在一篇由孫女訪談外公的口述故事裡,我們看見一位十七歲即被拉進軍隊,進入抗日戰役的青年馬協五,徒步行軍千里。在非生即死的戰場中,看著同袍精神崩潰。對日戰爭結束也沒能讓他自由歸鄉,國共內戰中,他隨軍到廣西、廣東、從香港搭船去上海、再轉秦皇島打山海關,直至手被炸殘才得以到軍醫院治療休養。戰爭中鐵路炸毀、回家無路,只能跟著軍隊繼續向南到台灣。到了台灣,在台中修繕機場、到馬祖運送物資。在花蓮申請退伍時,因為軍隊物資匱乏,連軍服都必須歸還。退休當日竟無片瓦可依,就睡在美崙溪的河堤上。這個走過血路、離家萬里的二十六歲青年,在異鄉孑然一身,徹底的成為一個無產階級者。幸而他還有一個可以勞動的身體,終能成家落戶於光華村。他的孫女描述外公面對生活每件事都勇敢的像個戰士。外公教導她:「人生最重要的是要維持作為一個人的尊嚴」。是的,當你一無所有時,你仍然擁有做為一個人的尊嚴!
一無所有的人們也有追求幸福的權利。林阿丕在與大她二十二歲的場員婚姻中受辱、吞忍委屈,離異後再婚重新燃起生命的火花。在前夫去世後,她至其棺前致意,猶憶晴空下前夫挖石頭,她搬石頭的相依之情。我們也得以看見在艱難的婚姻關係耗損中,人們仍願留一份珍重故人的情誼。
在閱讀湯李定孝的「童年往事」,腦海裡浮現二十多年前和一小群花蓮師院多元文化教育研究所的學生,在光華村的圖書館裡陪伴兒童課後學習的光景:爽朗豪邁的雜貨店女老闆;能夠在一輛摩托上連同自己再帶上四個孩子行動的母親;穿著棉背心的爺爺手臂上的刺青;像小戰士般在巷弄裡穿梭的兒童們。假日在石廠幫忙爸媽搬運石頭的女孩,帶著城市小孩沒有的肌力,能和研究所的姊姊們比腕力中勝出。小孩假日與家人一同工作而沒能完成作業,還有一份到校被老師處罰的從容。當年我和學生們已經知道,我們走進了一個邊緣但不弱的社區。
《光華的前世今生》讓我想起印度知名學者阿席斯‧南地(2014:41-56)在《記憶之工》文章中對社群共享記憶的描述。他言及人們有些時候會以反記憶(anti-memories)來生活,仿佛忘卻了那無法忘卻的,遭受羞辱、離鄉失根、虐待折磨與種族屠殺之經驗。共享記憶是一種「保護那些脆弱的、被消音的社群與文化。在國家領域之外,也在權威、專業、學科所建構的過去之外,作為一片私有、自主、不可侵犯空間」(p. 42)。這種共享記憶是跨世代維繫與傳遞故事的藝術。是要在每日生活那謙卑的法則中,保有其情感的豐沛與細節的精緻的方式。南地說:「在世界的後院裡,這般每日生活的法則,才是人們無論如何得以確保他們的生命繼續下去與文化綿延不決的方式」。 他認為這種集體記憶「是一本帳目,上頭記載著一個社群或文化自己的種種激越之情,或可敬或齷齪、或公平或不公、或隱密或開放給那些願意閱讀之,應對之、或戒備之的外人。……這是支撐他者的世界主義,……一種更根本的歧異性生活,並且更能接待他者之他性的世界主義」(p. 42-43)。
第一代的光華村民穿越崇山峻嶺、穿越大陸與海洋,來到花蓮木瓜溪河床邊沙礫造家園,他們異質的生命路徑,卻可相容共存。《光華的前世今生》這本庶民歷史的多音文本,連結過往歧異性生活的可能性,邀我們打開對未來多重視野的想像。
◎【推薦序四】堅持理想,始終如一
王年雙(前彰化師範大學國文系系主任.台文所所長)
《站在石頭上的人》上市不到四年,《光華的前世今生》又要付梓了。
乍看兩書似有承繼關係,畢竟絕大部份都是口述歷史,體例十分相像。
細品之下,方知新作在「前世」部分,有很大的展開,不限於農場的開拓者、經營者,已然擴及周邊與二代。而「今生」部分,更是一大開創,大步走出歷史,認識現實條件,規劃未來發展的藍圖。「鳥調」行之有年,「觀光」也在發展路上。
打從我認識慶玲起,就深深感受她濃郁的儒者風範。她大學四年,積極參與各類社團,進入領導幹部,無不為進入社會實踐儒道,厚植能量。
儒重倫理,即人際社會關係。正人倫,為儒者職志。家庭為社會最小單位,慶玲創辦「我們的報」,促進兩個婚姻連結的家族情感互相交流,為踐履聖道之始。
在教育事業上,她擔任北一女國文教學研討會主席,推動許多全校性的活動,諸如校慶對聯與書法寫作特展、古詩詞吟唱比賽等。更為人稱道的是課堂裡「聲律啟蒙」、「今月照古道」等教學設計,將後現代的「參與」精神,開自學、思考、表達之先河。在師生關係緊張的年代,讓彼此在學習情境中,交流思想情感,消弭對立,無一不是儒道的實踐。
來到光華,她從認識人文,認識環境開始做起,想為這年邁的村落,注入青春活力,這兩本書就展現了她用心的成果。應該是看得出來,整個就是來自社區群策群力的過程,驅力依舊來自和諧社會的儒學底蘊。
過去,儒以不深究宇宙本質,不窮盡死後世界自豪,然而,沒了宇宙主宰,沒了終極審判,很多儒者到處遭遇失序的人們,再多的才幹都無法發揮。慶玲一路走來,不論家庭、學校或社區,未必事事順心,但她始終堅持初衷,做自己想做的事。認同的,一個兩個三個逐添遞增,不認同的,也絕不站在對立面,形成阻力,這或許得力於她身上濃郁的儒雅風範吧!
◎【推薦序五】前世的艱辛,今生的力量
石福春(光華村村長.光華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
光華村的早期歲月,猶如一段隱沒在時光深處的記憶。村民生活困苦,影像與文字資料稀少,幾乎無法拼湊出完整的過往。即使是曾在村內奔馳的中華紙漿公司運送木柴的火車,連一張照片都未曾留下,鐵道的痕跡也隨著歲月消逝。民國五十年左右出生的鄉親,曾在南華國小就讀,偶爾搭乘火車便車的童年片段,活潑生動卻無影像可尋。若無人記錄整理,這些珍貴的早期記憶,恐怕終將被遺忘。
孟慶玲老師的到來,為光華村開啟了另一扇窗。她深知文史資料的重要,毅然投入口述歷史的工作,透過村民的記憶,為光華留下了珍貴的篇章。更難能可貴的是,她善用電腦科技,以繪圖方式重現早期居民的生活情境,使這本書不僅是文字的記錄,更是影像與科技交織的再現,成為本書的一大特色。
光華村的特殊性,亦源自其土地背景。作為退輔會開墾的農場,公有土地比例高,場員多為軍人出身,服從性強。這樣的結構,使吉安鄉的垃圾場集中於光華村。近年來,因土地價格低廉,更吸引了土資場、廢汽車報廢場等民營設施進駐,成為村民長期抗爭的課題。
然而,光華村並不只是承受。這裡有大量優秀的移民,以及原本懷抱理想的住民,他們為文史留下記錄,也為環境奮力抗爭。這本書,正是這份精神的見證。它不僅回望過去,更展望未來:願在所有村民的努力下,光華村能擺脫鄰惡設施的危害,走向欣欣向榮,讓「前世」的艱辛,化為「今生」的力量。
【作者序】
◎【作者序】為歲月留聲,為土地開路
孟慶玲(北一女退休國文老師‧光華文史工作隊隊長)
出版《光華的前世今生》,其實不是什麼宏大的計畫,而是一種逐漸累積的必然。多年來在村子裡走訪、聆聽、記錄,越來越深刻地感受到:如果我們這一代不把長輩們的故事留下來,許多珍貴的記憶,可能就會隨著時間悄然消失。
因此,本書首先著力於口述歷史的整理。這一次最令人欣喜的是,有新的生力軍加入——由外孫女為外公書寫生命故事。年輕的一代不只記錄往事,還嘗試運用自己所學,從心理學、神學與生命哲學等不同角度,思考長輩一生的歷程與長壽的原因。這樣跨世代的書寫,讓口述歷史不僅是回憶,更成為一種理解生命的方式。我也衷心期盼,未來有更多人能為自家的祖父母、父母留下記錄,讓家族記憶得以分享與延續。
本書在整理史料時,特別著重保存與記錄的完整性。因此在許多篇章中,盡量保持細節,不刻意刪減,以致篇幅頗為龐大。或許閱讀上顯得繁複,但我希望這些資料能為後人留下可供查考的線索。因為對地方史而言,每一段細節,都可能是未來研究的重要資料。
對於女性生命的成長軌跡,也是本書的重要呈現。讓那些長年默默承擔的身影,得以被看見、被記住。老兵新娘嫁入農場的家庭悲歡、兒童的教育…或許也是社會學學者可關注的重點。
在「模範父母親」的推薦文章方面,過去多由村幹事撰寫。但我一直認為,若能由子女或晚輩來書寫長輩,或許視角將更貼近親情倫理。因此這一次也不揣鄙陋,把兒子的拙作收錄其中,算是拋磚引玉,希望未來村裡的年輕一代,都能多多推舉自家的長輩。這樣親子祖孫共享榮光,將更能促進家庭中的和樂美滿。
至於「村莊故事圖集」,最初的發想是來自於給光華國小的小朋友講故事,以及想好好利用光華村的特殊產業——石材工業,把村子的故事留在石板上。因此在圖像的表現上,多採用類似板畫的風格,希望有一天,這些圖像真的能被刻在石碑上,成為村子共同記憶的一部分。
而在「小旅行的推展」中,我們嘗試把文史帶出書本,走進土地。透過導覽、農場文化與生態觀察,讓更多人認識光華的故事、風光與自然生態。更重要的,是希望藉由這樣的方式,讓地方農產被看見,帶動銷售。同時也結合村內兩大產業:紙漿廠與石材工業,利用紙漿與石材,推展手抄紙與刻碑拓碑的手作體驗,開發獨特的在地創生作品。為村子的經濟帶來新的可能。
這些文字,也許無法承載所有的風華,卻盼能留住一些不該被遺忘的溫度。當記憶被寫下,時光便不再流逝,而轉化為一種可以傳承的力量。願光華的故事,在書頁中安放,也能在美麗的文創夢想中走出無限商機。
【推薦序二】礫石上的生命見證:從《光華的前世今生》看兵墾精神的傳承
【推薦序三】別樣的記憶——歧異相容的庶民家園敘事
【推薦序四】堅持理想,始終如一
【推薦序五】前世的艱辛,今生的力量
【作者序】 為歲月留聲,為土地開路
壹、光華的前世——那些人,親口說歷史
01. 一個愛數算的人——馬協五
02. 時代的眼淚——林阿丕
03. 愛嫁漢家郎——江麗玉
04. 沉默的承擔——王阿蕊
05. 默默相守的歲月——鄭玉良
06. 逃不開的命運,走得出的自己——陳秀珍
07. 命運的流轉——陳秋香
08. 童年往事——湯李定孝
09. 風雨中的身影——于珍明
10. 開心俱樂部九十六號——姜達財
11. 阿都南——一個融合榮民眷村與阿美族文化的獨特部落
12. 阿都南部落的拓荒者(一)——羅秀蘭
13. 阿都南部落的拓荒者(二)——文羅美容
14. 阿都南部落的拓荒者(三)——余德義
15. 阿都南部落的拓荒者(四)——李玉花
16. 把牛軛套上,就不再卸下——徐保雄
17. 四十年歸鄉路——姚炎傑
18. 站在兩村之間的人——王樹衡
貳、光華的今生——這些事,值得被看見
【一、 模範父母年度風雲榜】
一一二年模範父親 馬協五 一一三年模範父親 余德義 一一三年模範母親 孟慶玲 一一四年模範父親 劉炎德
一一四年模範母親 沈素珍
【二 、 漫談光華社照C據點】
叁、光華的剪影——看版畫,聽村莊故事
01. 牽豬哥
02. 愛嫁漢家郎
03. 背嬰犁田
04. 鐵道送餐情
05. 檳榔西施
06. 燭光蛇影
07. 敲廢品的媽媽
08. 水圳戲水
09. 搭順風車放學
10. 部落巷戰
11. 河壩吃瓜
12. 伯公原石
肆、光華的風土——老眷村,來走讀觀光
不讓明珠蒙塵——細說光華小旅行
伍、光華大自然——好山水,觀濕地生態
二六一九保安林巡護紀行
二六一九保安林明星植物圖
二六一九保安林常見鳥類名錄
二六一九保安林明星鳥類圖
民國四十四年生,祖籍河南安陽。政大中文系畢業,台師大國研所結業。曾任私立協和商工、文德女中、北一女中國文教師。著有《聲律啟蒙語文習作——作文寶典》、《今月照古道——北一女中古文閱讀心得》(耕書園出版)數本高中生延伸教材,可於教育部國語文學科中心網站免費閱覽。退休後定居花蓮吉安鄉光華村,擔任文史工作隊隊長,對光華村的前身——光華農場的場員特別關懷,曾出版《站在石頭上的人》、《光華的前世今生》兩本光華村的口述歷史。
◎夏婉雲
民國四十年生。中文博士、兒文碩士,是大學兼任教師、兒童文學學會理事;寫新詩、散文、兒童文學。作品曾獲金鼎獎、教育部文藝獎、各縣市文學獎。出版詩、散文、童話、繪本共二十三本。代表著作有金門散文《鱟的啟示錄》、金門詩《以翅膀簽名:金門詩卷》、花蓮詩《頑石也點頭,別樣花蓮》、詩論《臺灣三代詩人的囚與逃》,口述歷史《站在石頭上的人:花蓮光華村的記憶與哀愁》,兒童文學《你好中国—台北》、《穿紅背心的野鴨》。
◎曾碧霞
民國四十年生。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系畢業。政大教研所輔導組結業。花蓮縣立宜昌國中教師。職場退休後擔任花蓮基督教女青年會志工,民國九十九至一零三年任理事長,服務獨居長輩、新移民家庭、弱勢婦女。一零四年遷入光華村。因此有幸參與《站在石頭上的人》與《光華的前世今生》二書的口述歷史訪談。
◎邱秀蓮
民國四十三年生。世界新聞專科學校畢業後,進入輔導單位擔任輔導員,直至退休,其間為輔導弱勢族群於民國九十八年創立花蓮縣蒲公英關懷協會,並擔任理事長,而後在光華社區發展協會負責撰寫「光華漫漫騎跡」計畫,並提報勞動部於民國一一四年開始執行,擔任執行長,負責導覽解說歷史景點和手抄紙的體驗工作。
◎石福春
民國五十二年生。政大應用數學系畢業,交大應用數學碩士。曾任大同工學院講師、慈濟科大講師、光華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光華村村長。
◎吳汧嬑
本名吳金花,民國五十二年生,花蓮阿美族人,場員遺孀。勞動部多元就業開發方案「漫漫騎跡」工作人員之一,就職期間,主要執掌為協助光華村民二度就業、培育光華村在地導覽人才、推廣光華村歷史文化、發展光華村自行車深度遊覽、 辦理光華特色手抄紙體驗活動、推動光華小農市集,為光華村累積地方知名度,未來亦將持續為村莊為部落發揮光與熱。
◎陳秀珍
民國五十四年生,場員第二代,是父母寵愛的么女。雖然環境窮困,但非常樂觀自強。二十五歲嫁作人婦,全職養育四個孩子,五十五歲有機緣當志工,五十八歲讀社工專班,六十歲取得畢業證書,目前服務於社區發展協會,擔任縣府社照據點的專職人力,因為認真專研毛根手作,因此也擔任毛根手作老師,也順利取得延緩老化講師的資格,堅信只要不放棄,人生就有無限的可能。
◎羅韻晴
民國六十九年生,場員第三代,馬協五長女馬玉珠的小女兒。國小前都在光華村度過。從事生物醫學相關工作,目前於陽明交通大學進修博士班中,專門研究大腦退化引起運動障礙及失智症狀相關疾病。
◎王興仁
民國七十六年生,本職是廚師,妻子擔任美髮師,父母也都是學校教師。 一門皆師,各有專長,也算是業有專攻。但隨著社會的高齡化,長照需求日益迫切,遂與妻先後轉入長照領域。無論居家服務、日常陪伴到喘息服務,處處需要耐心與責任。長照工作或許不在鎂光燈下,但卻是安定家庭與社會最基礎、也最踏實的力量。
- 開本: 26x19cm
- 頁數: 192
- 單/彩色: 單色
- ISBN: 9786260173944
- CIP: 545
◎壹、光華的前世——那些人,親口說歷史
一個村莊的歷史,不只寫在地圖與檔案裡,更深深存在人的記憶之中。光華村的前世是給老兵養老的光華農場,今日的田園風貌,曾經是一片礫石遍地、風沙漫漫的溪床;而將這片土地一寸寸耕耘成家園的,正是那些從不同地方走來的人們。他們之中的主角是遠渡重洋來台的老兵,另外則是嫁進農場的「老兵新娘」,以及在此長大的第二代,也有與村莊命運緊密相連的周邊人物。這些人的生命故事,交織成光華最真實的歷史。
本章以「口述歷史」為主軸,依人物背景與時代脈絡編排,先從農場的第一代,包括農場場員與和他們共度歲月的女性開始,依序到在此成長的第二代,以及與農場的相關人物。透過不同背景世代的敘述,我們得以看見光華從荒地到家園的歷程,也看見個人命運與時代洪流之間的深刻交會。
在編纂本章時,我們以史料的珍貴性為首要考量。許多受訪者年事已高,他們的記憶是村莊最寶貴的歷史檔案。因此在整理口述內容時,盡可能保留敘述的完整與細節,使這些人生片段不僅成為動人的故事,也能作為後人理解光華發展的重要見證。
這些故事,有戰火流離的記憶,有異鄉成家的辛酸,有阿都南部落從無到有的篳路藍縷,都在貧瘠土地上一步一步建立生活的韌性。它們或許平凡,卻正是光華村最真實、最厚重的「前世」面貌。當我們把這些聲音記錄下來,其實也就是為村莊保存一段仍在呼吸的歷史。
【01】一個愛數算的人——馬協五的「數算歲月,數算恩典」
一、生長在農村,無憂無慮的馬小五
我是馬協五,民國十五年出生在河南省偃師縣馬家村。有一個大我十三歲的哥哥,一個姊姊,還有一個妹妹。我們大家族住在一起,兩個叔叔就住隔壁。父親在我三歲時去世,我們是母親一手帶大的。
我們村莊都務農為生,主要是種小麥,主要是磨成麵粉吃。還有大麥,小米,綠豆,黃豆和芝麻等等。除了自己吃,有多餘的就賣給糧食行。我也會織布,布的原料棉花都是自己種的。每年十月左右收成大麥,小米,綠豆,黃豆,芝麻,花豆和棉花等等,接著播種小麥,一直休息到過年。中間都不需要再去照顧小麥。3月左右小麥經過融雪的灌溉開花結果,這時候我們就割小麥。這中間等待的四個月都是休息時間,說實在我們農村生活過得真的很好。平常吃饅頭配粥,包子,炒菜等等都有。粥裡有放綠豆,花豆,大米,小米,柿子乾,紅棗各種雜糧很好吃。
我們家鄉很熱鬧,附近有四個大城市,鬧區有商店,飯館,戲院應有盡有。每天 都有市集可以買菜。市集上可以吃到回民做的羊肉和牛肉湯,不知道怎麼做的,就是非常好吃。我家有養雞子,每天一聽到母雞咯咯叫,就知道下蛋啦!我就馬上衝去雞棚,雞蛋還熱呼呼的,一敲破,喀~~咕嚕~就吞下去啦!一天有時候吃到兩三顆蛋。
村裡有個學堂,有老師教我們識字,老師的薪水就每戶要輪流管老師的飯。當時有山賊出沒,所以農閒之餘,我們也去少林寺住一陣子,學學武功以強身自保。練武功首先就是要做基本功,比如旱地拔蔥,就是從一個大坑跳出來。平時的娛樂就是外地來的戲班子,農忙一結束,唱豫戲的戲班子就來了,從早看到晚。小時候一週會有一次來傳教士,他們會講一些聖經故事,還會邊走邊唱:『信耶穌有飯吃,不信耶穌沒飯吃。』我們小孩子頑皮就會嘻嘻哈哈的跟在後面學著唱。想想原來那時候我就已經悄悄和這個信仰相遇了。
二、 懞懂農村少年去從軍
十來歲時日本侵華,日機常常騷擾我們,天一亮就飛來村莊。原本是用機關槍掃射,後來看沒有國民軍,而彈藥很貴,他們就改丟大顆石頭。民國三十三年我大約十七歲那年在送飯給種莊稼的工人途中,被國民軍叫去幫忙挑物至洛陽,到達時天色已黑,排長說:「讓他回家吧!」但班長另有心思,推拖說:「這麼晚了他要怎麼回家?不如把他留下來吧!」於是偷偷把我藏起來。陰錯陽差的當加入國民軍第十三軍。後來搭上了火車過了長城潼關就到山西了。山西雖然說是山西,但是沒有山。下了車我們就開始爬坡。後來班長問我「你會做什麼?」身為一個河南人,饅頭麵點之類等等自然是會的,於是我就成了伙食軍。大家都叫我小五。
三、千里行軍,從山西到貴州,腳都走破了
後來捎信給家人,他們才知道我從軍了!在山西太原我們大概待有一個月,在軍中就是練習出操用槍。後來我成為一個重機槍兵,隸屬十三軍五十四師(後查:一六二 團重機三連第三營)。接到命令要我們在一個月到達貴陽,支援國民軍抗日,山西到貴州幾千里要怎麼去啊?沒有火車,只能走路。哪來的什麼路?都是石頭泥巴。不停的走,鞋子都走破了,為了在一個月內趕到,不給我們時間睡覺。就這樣日夜徒步,一直在走路!走到睡著怎麼辦?旁邊的人就推推你。為了節省時間,伙夫兵在我們前面走,先到一個點做好飯,等我們到了就可以吃飯,當時的伙食很差,只有米,米還是蛀空的,不能洗啊,一洗就飄起來。每個人都是先趕快裝很多飯,然後菜就夾不下。我不一樣,我先裝一碗飯平的,然後夾菜,這樣還可以裝第二碗。當時還好我幫忙看守軍人打牌,他們會給我一點打牌剩的零錢幾毛錢作為把風的報酬,我平時都存起來,行軍的時候。旁邊的農民有雞,我買了請農民給我殺了煮好,然後放在衣服裡,行軍餓了就扯一點雞肉來吃,這樣也不至於太難受。旁邊的看到我在吃也會饞得受不了,掏錢跟我買來吃。這樣走了五十天,從山西跨越了整個四川到了貴州省貴陽市。
四、受命貴州山區打日本軍,沒有一天休息的苦日子
蔣委員長到達貴州,當天命令全部士兵洗澡剃頭。並且準備酒水宴席,親自與士兵一同吃飯。蔣委員長在宴席上,上台演講說:「沒有十三軍就沒有中華民國。」到了貴州我們改用美軍的裝備和配給。我們用的是馬克沁重機槍和美國提供的餅乾和罐頭,三個月期間訓練怎麼使用美式武器。因為日軍快要打來貴州情勢緊張,蔣總統命令由十三軍至楊柳街準備接手。當時九十幾的師某連長負責在此與日軍戰爭,但是認爲自己防守得很好,不肯動兵,怠兵在此,也不把軍權交出。於是蔣委員長用了調虎離山之計,先假意請那位軍長來開會,等他到了,就用槍指著他,不交出來就要他的命。然後我們就去解放楊柳街了。
貴州都是山,我們和日軍在山裡來回打,白天日軍用飛機上的機關槍向我們掃射,所以要在山裡挖一個營房,弄一些樹枝挖一個坑躲起來。晚上七八點以後我們就開始偷偷爬到兩軍交界處,向日軍開火。後來打到了貴州和山西交界的烏江,烏江另一邊山上是被日軍佔領。過江是用牛皮艇,那就是木頭架子下面有牛皮可以浮起來的小船。每個人綁一個拇指粗的繩子在身上渡河,日軍就躲在山上的洞裡面向下射擊,打死我們很多人。後來研究應該加上傘兵降落打擊。到了要攻擊那天,載傘兵的飛機竟然提早一小時出現,我們部隊發現趕緊打電報聯絡,但已經來不及,於是趕快指揮部隊過河,傘兵因為沒有我們槍砲掩護,降落被抓。我們登上皮艇過江,終於登陸成功,追擊日本軍隊。我們登上看到我方許多傘兵的頭,原來許多都被日本人用武士刀斬首。日軍撤退,有留下殿後的日本兵拖延我們,我們抓了後,想怎麼辦呢?看到我們的傘兵被慘砍頭,我們也是相當氣憤,但是覺得砍頭還是太殘忍,於是讓他們跪著,當地槍斃。我的同袍,看到這些慘狀,受不了壓力當場精神崩潰發瘋了,怕得不敢再走了。後來有一天,突然宣布日軍投降,我們不相信,決定用個方法試試看,去打日軍看他們反擊嗎?結果確實不反擊,原來日本偷襲珍珠港失敗,二戰結束啦!
五、日本投降,二戰才結束,接著到東北打國共內戰
我們奉命從廣西到廣東接收日本兵器和看守日本戰俘。日本戰俘中也包括傭兵,有台灣人、韓國人和東南亞的人。我在這裡的動物園看到了許多珍奇異獸,包括全身是毛的野人。後因共產黨在東北反叛,十三軍接著又受命,走路到香港九龍,再坐船到上海,直接上了軍艦開到河北秦皇島。當時十月正寒冷,我們都還穿夏天的衣服,只能在船上等待美軍給我們的裝備。等了約一個月,每個人發一套軍大衣和鞋子。接著蔣員長指示打山海關,但共產黨命令日本戰俘用機關槍掃射我們。日本戰俘哪肯用命打,都不往我們身上打,只虛應一下就逃跑。擅長打游擊戰的共匪還逼無辜農民作戰,看似平民的人卻向我們投擲手榴彈等等。還有一次我們整夜的掃射,到了早上看到一堆一堆的屍體都是被共匪逼來打仗的老百姓。
六、手被炸傷差點殘廢了,神醫救回手,進榮民大隊休養
這樣一路打到了荊州,在熱河省承德被手榴彈碎片所傷,手幾乎殘廢,到了荊州醫院治療。那是一個日本醫院。當時一個日本醫師說必須截肢,但是一位中國醫師堅持不用,才保住了右手。實在還好幸運遇到這樣一位醫師。治療後手保住了,但是手指都不能動,到現在還是有後遺症,拿筷子或東西不便利,常常手痛。之後到了天津榮民大樓休養。當時的榮民待遇很好,身上的制服上繡了一個大大的榮字。在京城裡享有特權。比如上街要用車,可以隨意攔車,民眾必須服務。還有免費看戲,第一排是榮民保留位等等福利,也曾現場看過有名的京劇花旦梅蘭芳。當時梅蘭芳受歡迎到什麼程度?有個活動就是可以跟梅蘭芳親嘴!玻璃隔著,影迷都是男的。因為這樣而有榮民和地方官起衝突,那個地方官後來必須擺桌請客道歉。
有一次我給家裡人通信,寄了一些禮物。我母親惦記我,要我回去看她,我依言上了火車,卻沒想到山西鐵路被炸斷了,所以沒有回去。但是還好沒有回去,因為後來共產黨軍隊佔領我家鄉,連村長都被吊起來兩三樓高。共軍說,你的國民軍在哪裡啊?叫他們來救你吧!然後將他們活活摔死。我們村裡的一個員外,他是一個大好人,也被抓去關,後來受不住折磨死了。
七、到台灣闖看看,變成台灣女婿
因為我的手受傷的原因,沒有再回到戰場上。民國三十七年十二月國軍招募人員到台灣服務。宣傳台灣非常好,因為實在閒不住,所以我想想到台灣看看吧。我們先坐船到基隆港,上岸後坐火車到到台中。那時第一次到台灣,沒看過新鮮的香蕉,以前家鄉只有商人從南方帶來賣的香蕉乾。實在好奇,所以我們向當地人買了一籮筐的香蕉,可是我們聽不懂閩南話啊,不知怎麼食用。結果一行人研究後,把香蕉皮剝來吃,香蕉肉給丟掉,還是當地人跟我們比手畫腳,才吃到香蕉肉,真是笑話一樁。
我在台中是負責看守機場,同時要幫忙修繕的工作。後來機場修繕完了,我在街上和昔日連長巧遇,前連長力邀我幫忙他台灣馬祖間運送物資的工作,就這樣做了一年多,民國四十年部隊撤回花蓮。我四十一年退伍時,因為國民政府那時太窮了,我連軍服都要歸還,什麼也沒有剩。我退休的那天,就去睡在美崙溪的河堤上。遇到前連長熱情邀請我住他家中一陣子(現在的進豐街帝君廟附近)。後來到米崙(現在稱美崙)巧遇一起退伍的同鄉,他和太太在米崙擺攤,專門到花蓮市批菜到米崙賣。因缺人手於是請我幫忙顧店。四十二年台肥正在建工廠,鄰居一個外省人問我要不要去建場,於是我就成為台肥員工在肥料場做了七年。我在裡面的水廠部門負責裝水管,工廠的用水,打水井,送水等等。一個月工資約六七百塊錢。
民國四十三年友人介紹我和他朋友的女兒相親。結果我一看,這不是我常常經過那戶母女人家的女兒嗎?常常看見她在種田放牛。我就邀請她去市區看電影約會,後來就結婚了。因為結婚了要有個家,我在華東路買一塊地,在港口前面,後因為要蓋鐵路被徵收,遺址現在還看得到。當時一千多台幣的一塊地,蓋房子十二坪總共八千多台幣。那時候物價是一斗米二十多塊錢。後來兩女兩男陸續出生,孩子多了需要更多的錢,所以買了一個三輪鐵牛車,可以幫人載酒瓶子到壽豐的工廠,我也用這台車和太太一起去河邊撿石頭載去賣給建商蓋房子。我太太是跟從父母從宜蘭移居來的,她很聰明,很有生意頭腦。當時在岳母的幫忙下一起在港口開起雜貨店,太太也會幫忙我去撿石頭。我現在臉上身上很多黑色瘤就是因為年輕時勞動照太陽太多長出來的。還因為常常沒正常吃飯,還有過胃出血。民國六十年光華農場場長,說我還在開三輪車太辛苦了,建議我去光華村種田。原來當時有一個場員因為要去外地蓋房子所以離開了,多了一閒置的房子和耕地。於是和太太商量決定全家搬到光華村。那時候我主要種植的農作物是玉米和花生。因為有了農民的身份我的生活改善了很多。
八、少小離家老大回,馬小五變成馬爺爺
後來兩岸開放後,我是第一批回去大陸探親的人。民國六十八年開放大陸探親,我第二年就買了機票回去,當時心裡有點怕,還有人叮嚀我們到了大陸要小心,不要亂說話。在鄭州下了飛機,我搭上火車到福店這個大城市,叫一台計程車到了西口子,到了那村子的前面就停了不走了,改口說不加錢就不過去。幸好我記得那條路旁邊是一條河,那邊的路通到我們馬家村,我就自己下車走。看到個男人,我問他知道有一個叫馬長穗的嗎?他說:「你找他什麼事啊?你找他難道你是他弟弟?難道你是小五啊?」他就打電話給我家裡人來接我。後來得知我的哥哥已經過世。我回到老家房子住,因為害怕,所以不敢出去走,我小阿姨的兒子是衛生局科長,跟我說不用怕你跟著我去住幾天吧!我去偃師縣城裡住了好幾天,他帶我出去參觀。後來第二年我又帶著太太回去。第三年我帶了兒女回去探親。除了河南也去了好多地方。西京西安,東京開封,南京以及北京都去走遍了。還有去看了秦始皇的兵馬傭。那邊的姪兒和他們的小孩我的孫子輩們都很歡迎我,都熱情喊我爺爺,邀請我去他們家裡住。算算我這十年內回去探親了七次。
九,數算恩典,人命在天
我有時候想一想,人啊!一生會怎麼樣是不知道的。我一路遇到很多貴人幫助我,也很幸運冥冥中有一個神在保佑我,使我在戰爭中活下來,如果不是來台灣,我可能在大陸也死了,想想一生到處流浪,命運雖不可知,恩典卻始終相隨。
